“步兵营指挥使杨二虎。”
“都督府参军,掌机要秦岚山。”
“大都督亲兵队长张远(小远)。”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笔尖悬着。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各营的千总、把总,关键隘口的守备,粮草官,军械官……一个接一个的名字,都得换成他能控制的人。
这本名册,会越来越厚。
而握着这本名册的手,不能抖。
张希安合上名册,把它锁回抽屉里。
钥匙只有一把,在他身上。
窗外,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而青州府的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漫长。
接下来的几天,青州大都督府安静得有点反常。
没有大规模抓人,也没有再杀人。
但一种无声的变动,像水渗进沙子一样,在青州军各个角落里生。
骑兵营。
王康带着一队自己从清源县带出来的老兄弟,直接进了中军大帐。原指挥使是个胖胖的游击将军,姓胡,正搂着小妾喝酒呢,看见王康闯进来,酒醒了一半。
“王、王校尉?你这是……”
“奉大都督令,接管骑兵营。”王康把张希安的手令拍在桌上,“胡将军,麻烦你把印信、兵符、花名册、粮械账目,全部交接一下。”
胡游击脸白了“这……这不合规矩吧?交接也得有兵部的文书……”
“规矩?”王康笑了,指了指手令上那个鲜红的大都督印,“这就是青州现在的规矩。你是自己交,还是我帮你交?”
他身后那几个老兄弟,手都按在刀柄上。
胡游击冷汗下来了,看看王康,又看看那手令,最终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交……我交……”
不到半天,骑兵营指挥权易主。王康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召集所有百总以上军官训话,话不多,就一句“以前怎么混,我不管。从今天起,按我的规矩来。谁坏了规矩,校场上那五颗脑袋,就是榜样。”
步兵营那边更直接。
杨二虎压根没去找原指挥使,他直接去了校场,把全营集合起来,当众宣读了张希安的任命。然后指着台下几个平时蹦跶得最欢的刺头军官“你,你,还有你,出列。”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杨二虎一挥手,身后窜出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直接冲进队列,把那几人揪了出来,按在地上。
“营私舞弊,克扣军饷,证据确凿。”杨二虎掏出几张纸晃了晃,“按大都督新军规,革除军职,杖八十,赶出军营!动手!”
噼里啪啦的军棍声和惨叫声,在步兵营校场上响了足足半个时辰。
打完了,杨二虎走到台前,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士卒“都看见了?以后,咱们营,就一个规矩听话,卖力。有饷一起,有仗一起打。谁再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大都督府里面,变化更细致,但更关键。
秦岚山几乎住在了存放文书的档房里。灯火通明,彻夜不熄。他带着几个精挑细选、识文断字又背景干净的书吏,把堆积如山的卷宗一份份清理、归类、摘要。
第三天早上,秦岚山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一摞厚厚的摘要册子,敲开了张希安书房的门。
“大人,这是过去三年,青州府及青州军所有重要人事任免、钱粮调拨、军械往来、边境关隘换防记录的摘要。可疑之处,卑职都用朱笔标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