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纸重新叠好,塞回怀里。
没放回书架那个小木匣。
就放在怀里。
接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
二十四岁。
三品官。
年轻,太好了。
好到皇帝一句话,就能让你所有辛苦查来的东西,变成一盆灰。
好到你现在坐在这里,明明怀里揣着能动摇国运的秘密,却一个字都不能说,不能问,不能查。
好到你明明知道前面是坑,也得笑着往下跳。
因为年轻,所以你没资格说不。
因为年轻,所以你的一切,都是皇帝赏的。
赏你的,就能收回去。
连你的命,都是。
张希安睁开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一轮,挂在天上。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清源县当捕快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年轻,但没人在意他年轻。
他查案,抓贼,破那些地方上的小案子。
虽然辛苦,但踏实。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干成了会怎么样。
现在呢?
现在他二十四岁,三品官,住着三进三出的大宅,妻妾在侧,仆从如云。
看着风光无限。
但他却觉得,比当年在清源县的时候,更虚。
虚得厉害。
好像脚下踩的不是地,是棉花,是云,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踩空,掉下去。
而皇帝就在上面看着,手里牵着线。
线一松,他就掉下去。
线一紧,他就得往上爬。
爬得快了,皇帝会说“年轻真的太好了。”
然后轻轻一拽,让你慢下来。
或者,直接拽断。
张希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寒意。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
走回书案后,坐下。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铺开一张纸。
他提起笔,蘸了墨。
然后在纸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