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跳起来,黄黄的一小团。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是礼部的初呈。
“祭天大鼎失窃,库房无损,守卫未见异常。”
他看了一眼,把纸凑到火苗上。
纸角先焦了,卷起来,然后火一下子蹿上去,哗啦一下,整张纸就烧了起来。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把烧着的纸丢进炭盆里。
纸在盆里卷曲,变黑,化成灰,还有几片没烧尽的纸屑飘起来,又落下去。
张希安没停。
他拿起下一张。
是他问守卫的笔录。
“何时交班?”“可曾听见异响?”“有无生人靠近?”
守卫答“没有。”“没有。”“没有。”
他烧了。
再下一张,是池塘的草图。
四四方方的池塘,标注了抽水的位置,还有鼎被拖出来时在泥里留下的印子。
画得很细。
他看着图,脑子里闪过那天的泥腥味,青黑色的黏液,卡在鼎耳里的死鱼。
还有鲁一林蹲在鼎边,指着那些刻痕说“这是阴秽秘咒”时的脸色。
他烧了。
一张接一张。
值房里很静,只有纸张燃烧的哗啦声,还有火苗蹿起来的呼呼声。
上下就在门外站着。
他没进来,也没问。
只是听着里面的动静。
张希安烧得很慢。
每拿起一张,他都看一眼,然后才烧。
好像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再看一遍,记一遍,然后再让它们消失。
烧到那份结案呈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上面是他亲笔写的“祭鼎已寻回,于礼部后院池塘中现,鼎身污损,已送交专人清洗修缮。贼人尚未查明,然鼎既归,案可暂结。”
他写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假话。
鼎是找到了,但怎么找到的?为什么在池塘里?鼎身上的刻痕是什么?
这些,他都没写。
也不能写。
皇帝说,查不到,就不用查了。
那这些,就都不能存在。
张希安把这张呈文也凑到火苗上。
纸烧起来,火光照着他平静的脸。
但眼神很沉。
所有的纸都烧完了。
炭盆里堆起一层厚厚的灰烬,还有没烧透的纸边,卷曲着,冒着一点青烟。
张希安站起来,走到门边,拿起门后靠着的一根铁筷子。
他走回炭盆边,蹲下,用铁筷子伸进灰烬里,开始搅。
左一下,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