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语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听到这儿,她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那……会不会有事?”王萱有点担心。
“能有什么事?”张希安笑了笑,“我现在是光禄寺卿,管祭祀宴席的。谁会对一个管菜单的有兴趣?”
王萱看看他,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暗了。
张希安说去书房坐坐,王萱说去看着丫鬟们收拾,江楠和李清语各自回房,黄雪梅去核对明天的用度。
书房里点着灯。
张希安关上门,走到书案后坐下。
书案上很干净,除了笔墨纸砚,没什么别的。
他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打开书案最下面的一个带锁的抽屉。
钥匙在他贴身的地方。
他拿出钥匙,打开锁,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很旧的本子,封皮磨损得厉害。
他拿出来,放在案上,翻开。
本子里是他巡检江南那一年,断断续续记下的东西。
地名,人名,数字,简单的词句。
他慢慢翻看。
“淮州,林王氏,十年。”
“和田,漕粮,半。”
“庐州,官仓,千八百石。”
“江州,八万两。”
“庐州,灾民,领粮。”
……
一页一页。
都是他亲眼见过,亲手查过的事。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有些潦草,是回京路上记的。
“水至清则无鱼。”
“为臣之道。”
“平衡。”
“刀。”
他看着这几个词,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子。
接着写
“光禄寺卿。第一日。点卯,文书,茶,闲谈。供品清单,宴席菜单,礼器损耗。同僚言笑,不及边关。归家,膳,妻妾在,府外有眼。夜深,独坐。”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要滴不滴。
他想起白天在光禄寺衙署,周少卿那笑呵呵的脸,还有院子里那些官员窥探的眼神。
想起国师在驿站房间里,那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想起新帝宋珏,那道圣旨上,“水至清则无鱼”那几个字。
笔尖落下,他继续写
“皇城司耳目遍天下,谁贪谁清,皇帝皆知。不动,是为制衡。我,快刀耳。今刀入库,观者如堵。所谓恩典,实为圈养。所谓清闲,实为闲置。心如止水,水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