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一个巡检使,真当自己是谁了?尚方剑是给他那么用的?庐州知府,说拿就拿,说查就查,一点体面都不讲!”
“就是,江南八府,盘根错节多少年了,他一个外来户,仗着陛下给的剑,就想把天捅个窟窿?”
“不过陛下今日……倒是没重罚,只是申饬。”
“申饬就够了。这是敲打。让他知道,剑是谁给的,能给他,也能收回去。往后啊,他得掂量着办了。”
“哼,我看他未必听得进去。这种愣头青,不吃几次大亏,不长记性。”
几个人说着,走远了。
御书房里。
新帝宋珏靠在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窗外。
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杯茶。
宋珏没接,开口问“旨意送出去了?”
“回陛下,六百里加急,晌午前应该就能到张希安手上。”
“嗯。”宋珏应了一声,还是没动。
内侍小心地问“陛下,张希安接连查办淮州、和田、庐州三案,虽手段酷烈,但确实揪出不少蛀虫……此番申饬,会不会……寒了他的心?”
宋珏笑了。
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
“寒心?”他转过头,看着内侍,“朕给他尚方剑,给他八府巡按的权柄,是让他去查案的,不是让他去当青天大老爷,把江南官场掀个底朝天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查案,要查。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得有个分寸。庐州知府,四品官,他说拿就拿,当场开仓,闹得沸沸扬扬。江南那些官员,现在个个自危,联名弹劾的奏章,都快把朕的桌子堆满了。”
“朕要用他这把刀,但不能让这把刀,把朕自己的手割了。”
宋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申饬,是告诉他,也告诉朝里那些盯着他的人朕知道他在干什么,朕允许他干,但得按朕的规矩干。剑,朕给了他,也能收回来。往后,他是继续当一把好用的刀,还是变成一把会伤主的凶器,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内侍躬身“陛下圣明。”
宋珏挥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向窗外,那片天空氤氲着厚厚的云层,要下雨的样子。
“张希安……”他低声自语,“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
行辕书房。
张希安合上了律例书。
外面天已经黑了,书房里点了灯,灯影斑驳地投在墙上。
他坐在那儿,没动。
王萱端着一碗粥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吃点东西吧,看了大半天了。”
张希安抬头看她,笑了笑,那笑有点疲惫。
“好。”
他端起粥碗,慢慢喝。
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但温热,顺着喉咙下去,胃里舒服了点。
王萱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粥。
等他喝完,她才开口“想明白了?”
张希安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想明白了。”他说,“新帝这是在平衡。”
“平衡?”
“嗯。”张希安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朝里那些人弹劾我,声势不小。新帝如果一味护着我,会寒了江南那些官员的心,也会让朝里其他势力觉得,他太过偏袒我这个‘孤臣’。但如果重罚我,甚至收回我的权,那他又等于自打嘴巴——毕竟,庐州案,我办得没错,粮仓里那些粮食是实打实的,城外那些饿肚子的人也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