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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张希安和上下对坐着。桌上摆着那张回文。
“你怎么看?”张希安问。
上下看着那张纸“皇帝没把你奏疏里说的当回事。他不想听什么吏治腐败、税赋苛重的大道理。他只想用你这把刀,去砍他想砍的人。”
张希安沉默。
“彻查,”上下继续说,“查谁?查到什么程度?怎么惩处?都没说。这意思就是,你想查谁就查谁,但出了事,你自己担着。查出来的结果,合他心意,他就用。不合他心意,或者惹了不该惹的人,你这把刀,随时可以丢。”
房间里很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张希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所以,我这奏疏,白写了。”他说。
“没白写。”上下摇头,“你让皇帝知道,你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也让他找到个由头,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动地方上的某些人。你这奏疏,成了他手里的一枚棋子。”
张希安笑了,笑得很冷。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真按他说的,去‘彻查’?”
“查,当然要查。”上下说,“但怎么查,查多深,得我们自己把握。淮州那条线,和田牵扯出来的那些人,现在不能动。一动,就是捅马蜂窝。皇帝巴不得你去捅,捅出乱子,他正好收拾。收拾完了,说不定连你一起收拾。”
张希安明白了。
“表面文章。”他说。
“对。”上下点头,“找几个小鱼小虾,查一查,办一办。做给皇帝看,也做给地方上看。让他们知道,巡检使在办事。但真正的大家伙,先别碰。等。”
“等什么?”
“等时机。”上下说,“等皇帝下一步动作,等朝堂风向,等我们自己……更有把握的时候。”
张希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驿馆的后院,马夫正在喂马,几个驿卒在扫地。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可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以为自己的奏疏,至少能敲响警钟。
可皇帝只听到了一声杂音,随手就把这杂音当成了工具。
失望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转身,看向上下。
“就按你说的办。”张希安说,“接下来一路,我们‘查’,但只查表面。淮州、和田的那些信,那些线索,先收好,不动。”
上下点头“明白。”
“还有,”张希安顿了顿,“这件事,不要跟王萱和黄雪梅细说。她们问起来,就说朝廷重视,让我们继续查案。”
“好。”
上下起身,准备离开。
“上下。”张希安叫住他。
上下回头。
“谢了。”张希安说。
上下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拿出怀里那张回文,又看了一遍。
“彻查”。
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盖着鲜红的玉玺。
可张希安看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像两把悬着的刀。
一把对着地方那些贪官污吏。
另一把,对着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