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吴同知。”张希安说,“不要惊动他,暗中盯着。看他今天去哪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尤其是——”张希安加重语气,“看他会不会去找周知府,或者,周知府会不会去找他。”
上下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上下。”张希安又叫了一声。
上下停住。
“小心点。”张希安说,“周知府不是傻子,他肯定会派人盯着驿馆。你出去贴告示,可能会被人跟上。”
上下看了他一眼。
“跟得上,算他们本事。”上下说完,推门出去了。
张希安一个人留在书房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上下走出后院,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前院。
风还在刮,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桌上还摊着上下带回来的那叠纸。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孙大勇搬走。
李四和他老娘病死。
卷宗被老鼠啃了,重新补录。
陈书吏淹死。
吴推官升官,调回来当同知。
每一条,都轻飘飘的。
每一条,都压不死人。
但每一条,都透着一种冰冷的、有条不紊的算计。
那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
那得是一群人,一个网,一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捂得严严实实的盖子。
张希安放下纸,手撑着额头。
他想起离开青州前,王萱问他的话。
“你这一路,真的就是看看山水?”
当时他说,陛下给他这把刀,是让他来砍人的。
现在,刀举起来了。
可眼前不是一个人。
是一堵墙。
一堵用十年时间,用一条条人命,用一个个官职,用一层层关系,垒起来的墙。
他这把刀,砍得动吗?
张希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砍。
不砍,这把刀就废了。废了的刀,陛下不会留。
砍了,可能会断。
但也可能,砍出一条缝来。
只要有一条缝,光就能照进去。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木匣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虎符。
冰凉的,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