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萱她们已经安顿好了。后院几间上房,收拾得还算干净。张希安进了自己那间,王萱跟了进来。
“外头那个刘主事,”王萱关上门,低声说,“太殷勤了。”
张希安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巡检使,四品以下可以先斩后奏。”张希安喝了口茶,说,“他一个从九品的主事,能不殷勤吗?”
王萱在他对面坐下。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王萱说,“太热情了,热情得有点假。”
张希安没说话。
他也有这种感觉。
但眼下,看不出来什么。
过了一会儿,酒楼的人送来了酒菜,摆了一大桌子。刘能亲自在旁边伺候着,给张希安倒酒,介绍这道菜是什么,那道菜是什么。
张希安让他坐下一起吃,刘能推辞了半天,才在末座小心坐下。
吃饭的时候,刘能话很多,说水云镇怎么怎么好,百姓怎么怎么安居乐业,税赋怎么怎么合理,官府怎么怎么清廉。
张希安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怎么接话。
王萱和黄雪梅在另一桌吃,李清语没胃口,只喝了点汤。江楠安静地吃着饭,从头到尾没抬头。
吃到一半,刘能忽然压低声音,对张希安说“大人,您这一路南下,可是要巡查各地吏治?”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陛下有旨,游历国内,查察冤案异闻。”
“是是是,”刘能点头,“下官明白。不过……大人,有些地方,水可能比较深。大人初来乍到,还是要……小心为上。”
张希安放下筷子。
“刘主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能赶紧摆手“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下官的一点愚见,提醒大人一下。毕竟大人是京里来的,不了解地方上的情况。”
张希安没再问。
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刘能,就是个油滑的小吏,说话滴水不漏,看着热情,其实一句实在话都没有。
吃完饭,刘能又说了些奉承话,这才带着人走了。
张希安回到房里,王萱跟进来。
“那个刘能,”王萱说,“话里有话。”
“嗯。”张希安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张希安说,“看看再说。”
王萱看着他,忽然问“你这一路,真的就是看看山水?”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萱儿,”他说,“陛下给我这个巡检使,不是让我来看山水的。”
王萱等着他说下去。
“他是让我来当刀的。”张希安声音很低,“刀要砍人,砍对了,功劳是他的。砍错了,或者砍到不该砍的人,死的,是我。”
王萱心里一紧。
“那你还……”
“我没得选。”张希安打断她,“青州我待不下去了,兵权没了,儿子也没了。现在除了这把刀,我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这把刀,我得握紧了。握紧了,才能活下去。握紧了,才能有机会。”
王萱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我帮你。”王萱说。
张希安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