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回到青州大营的第三天,兵部正式的任命文书和镇南将军的印信一起送到了。
印信是铜铸的,方方正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镇南将军之印”六个字,字迹很深。
王康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将军。”王康改了口,叫得很自然。
张希安把印信放在案上,没接话。他看着那印信,脑子里想的却是京都御书房里,皇帝那双浑浊又锐利的眼睛。
“人在城在。”
皇帝重复这句话时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营里怎么样?”张希安问。
“都挺好。”王康说,“杨二虎守着黑石岭,上下在营区里转,没什么异常。越国和北戎那边,探子回报说还在整编,没动静。”
张希安点点头。
没动静,有时候比有动静更让人心里没底。
“将军,”王康犹豫了一下,“京都那边……皇帝召见,没别的事吧?”
“升官,赏宅子,还能有什么事。”张希安说得简单。
王康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跟着张希安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两人正说着话,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马蹄声,车轱辘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乱糟糟的。
“怎么回事?”张希安皱眉。
王康转身出去看。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脸色有点怪。
“将军,”王康说,“外面来了队人,说是成王府的。拉着好几辆车,说是成王殿下给将军送的贺礼。”
张希安站了起来。
“人在哪儿?”
“在营门外等着。”王康说,“领头的是个太监,姓刘,说是成王殿下的心腹。”
张希安走出营帐。
营门外确实停着三辆马车,马车盖着青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为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锦袍,脸上堆着笑。
太监看见张希安出来,立刻迎上来,躬身行礼。
“奴婢刘安,见过张将军。”太监声音尖细,但很客气,“恭喜将军高升镇南将军。成王殿下闻讯,欣喜不已,特命奴婢备了些薄礼,前来道贺。”
张希安拱手还礼“刘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殿下厚爱,末将愧不敢当。”
“将军这是哪里话。”刘安笑得更开了,“殿下常说,将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立此大功,荣升将军,殿下脸上也有光。这点心意,将军务必收下。”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双手递过来。
“这是礼单,请将军过目。”
张希安接过,展开。
纸很长,字写得很密。
前面是金银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
接着是玉器翡翠如意一对,羊脂玉璧一双,青玉镇纸四方。
然后是字画前朝名家山水图两幅,当朝书法大家的真迹一卷。
再往下看,张希安眼皮跳了一下。
药材百年老参十支,天山雪莲五朵,边关稀缺的止血草、金疮药各两箱。
军械精铁铠甲五十副,强弓一百张,箭矢三千支。
最后还有绸缎布匹、珍玩器物,林林总总,写满了两页纸。
这礼,太重了。
重到不像是一般的道贺,更像是一种……表态。
张希安把礼单卷起来,握在手里。
“殿下厚礼,末将心领了。”他说,“只是如此贵重,末将实在……”
“将军千万别推辞。”刘安打断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殿下让奴婢带句话给将军。”
张希安看着他。
“殿下说,将军是他的人,他记在心里。”刘安声音更低了,“如今将军镇守青州,手握重兵,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殿下在朝中,自会为将军周旋。日后边关有事,将军但有所需,殿下必定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