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越国和北戎那三万大军,现在怎么样了?”宋远换了个话题。
“据最新探报,仍在黑石岭一带驻扎,暂无进一步动作。”张希安据实回答,“臣已命部下加固城防,广布哨探,严阵以待。”
“你觉得,他们还会打过来吗?”
“会。”张希安说得肯定,“前锋虽败,主力未损。越国与北戎合兵,所图非小。此次退去,必是在重整旗鼓,酝酿更大攻势。”
宋远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
“你有把握守住吗?”他问。
张希安停顿了一下。
“臣必竭尽全力。”他说,“青州军六万将士,皆愿死战守土。但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臣不敢妄言必胜,只能说,人在城在。”
宋远盯着他。
那双眼睛有点浑浊,但目光很锐利,像能扎进人心里。
“人在城在。”宋远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这话实在。”
他又喝了一口茶。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远忽然开口。
“张希安。”
“臣在。”
“你与成王,关系如何?”
张希安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来了。
他早料到皇帝可能会问这个,但没想到问得这么直接。
“成王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张希安字斟句酌,“臣原为清源县一介捕快,蒙殿下赏识,举荐入青州军,方有今日报效朝廷之机。臣感激不尽。”
宋远没说话。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眼睛还是看着张希安。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知遇之恩。”宋远慢慢重复这四个字,然后问,“所以,你忠于成王?”
张希安感觉额角有汗渗出来。
他不能擦。
“臣忠于大梁,忠于陛下。”张希安说,声音尽量平稳,“成王殿下举荐臣,是为国举贤。臣今日守边御敌,是为国尽忠。此心可鉴。”
又是一阵沉默。
宋远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就那么看着张希安。
看了很久。
久到张希安觉得腿都有点麻了。
终于,宋远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沉,里面好像裹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你下去吧。”宋远说。
张希安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尽量放稳。
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宋远的声音。
“张希安。”
张希安停住,转身“陛下。”
“好好守边。”宋远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朕……看着你。”
“臣遵旨。”
张希安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书房里那股压抑的空气。他站在廊下,阳光刺眼,风刮过来,他才现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引路的太监还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脸上堆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