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的队伍是在青州府衙门口停下的。
张希安站在正堂前头,身后站着王康、杨二虎和几个将领。传旨太监从轿子里下来,手里捧着黄绸圣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尖细得像掐着嗓子在唱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满堂的人全跪下了。
张希安跪在最前头,地上青砖冰凉,膝盖磕下去生疼。他低着头,听着太监一字一句地念。
孙元升青州镇军左营都指挥使,赏银五千两,赐绸缎百匹。
王康升骑兵校尉正职,赏银三千两,赐金刀一口。
杨二虎升步兵校尉正职,赏银三千两,赐甲胄一副。
刘副将、赵校尉、陈参军……一连串名字念下来,个个官升一级,赏赐丰厚。
张希安听着听着,心里明白了。
太监念完最后一行,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张希安——”
堂上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着赏白银三千两,另赐其妻王氏诰命夫人封号。钦此。”
没了。
孙元最先抬起头,眼睛瞪得铜铃大,满脸写着不相信。
王康和杨二虎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几个年轻将领更是憋不住,嘴一张就要说话,被旁边年纪大点的拽住了袖子。
张希安跪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磕了个头,声音平平的“臣,谢主隆恩。”
然后站起来,伸手去接圣旨。
传旨太监把圣旨递给他,眼皮子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说“张大人,咱家恭喜了。诰命夫人的册封文书随后就到,您先接着。”
“有劳公公了。”张希安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传旨太监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轿子出了府衙大门,堂上的气氛才炸开了。
孙元第一个冲过来,脸涨得通红“大人!这叫什么事儿?咱们辛辛苦苦打跑了北狄人,您是主帅,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副将升得快?”
王康在旁边把拳头攥得咯嘣响,咬着牙没说话。
杨二虎更直接,嘴一咧就开始嚷嚷“三千两银子!打叫花子呢?大人您知道末将升官赏了多少吗?也是三千两!末将只是个校尉,您一个主帅,跟末将拿一样的赏钱,这不是——”
“闭嘴。”张希安说。
杨二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希安把圣旨卷好,递给身边亲兵,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朝廷怎么赏赐,是朝廷的事。咱们打胜仗是应该的,难道还要跟朝廷讨价还价?”
孙元急了“大人!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末将的意思是,您劳苦功高——”
“我劳苦功高,你们就没劳苦功高?”张希安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北狄大营那夜,冲在最前头的是我,还是你们?”
孙元一愣。
“杀进中军帐活捉北狄将领的,是我,还是你们?”
孙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仗是大家一起打的,胜是大家一起胜的。”张希安说,“朝廷赏你们,说明朝廷记得你们的功劳。朝廷没多赏我,说明朝廷觉得我还做得不够。”
他把手一伸“请功书呢?”
孙元愣在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拿来。”
孙元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有墨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下面是好几个将领的签名和手印。
张希安接过来,看都没看,转身走到堂上摆着的炭火盆边上。
孙元脸色大变“大人!”
张希安已经把请功书扔进了火盆里。
纸一沾火就卷起来,边缘迅黑,火舌舔上去,墨迹在高温中扭曲、消散。白纸黑字,转眼间变成了一团灰烬,连字迹都看不清了。
孙元愣在原地,手还伸着,像要从火里抢什么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