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山从书房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张希安没动,还坐在书案后头。
窗户外头的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浮尘在光里慢慢飘。
他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田丰动作真快。
这才多久?赴任,交接,查账,现在连王康和杨二虎都给架空了。
“彻底掌控青州军”。
秦岚山刚才那话,说得平静,但里头的意思,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
圣心似海,天威难测。
皇帝这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了。兵权夺了不算,还要把他这几年攒下的那点老底子,连根拔起。
张希安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小远。”
小远立刻推门进来“大人。”
“去,把秦岚山叫回来。还有,让他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是!”
小远转身跑了。
张希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院子。
树叶子有点黄了。
没过多久,秦岚山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件外袍。
“大人,车马备好了。”秦岚山说。
“嗯。”张希安接过外袍穿上,“刚才那事,你亲自去办。找可靠的人,给王康和杨二虎传话。就八个字暂避锋芒,静观其变。”
秦岚山点头“卑职明白。那……田节度使那边若是再有动作?”
“他动他的。”张希安系好衣带,“咱们的人,管住手脚,管住嘴。别让人抓了把柄。”
“是。”
“走吧。”张希安当先走出书房。
马车出了大都督府,没往军营方向去,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街。
秦岚山坐在车辕上,没问去哪。
走了一阵,马车在一处新修的院子前停了。
院子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青州官学”四个字,墨迹还挺新。
张希安下了车,往院子里走。
里头挺宽敞,几间新盖的瓦房,窗户开着,能听见里头嗡嗡的读书声。
院子里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但收拾得挺干净的少年,正蹲在墙角,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
看见张希安进来,几个少年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张希安走过去。
“念书呢?”他问。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少年点点头,有点局促“回……回大人,温习早上的课。”
“什么课?”
“《千字文》。”
张希安看了看地上划拉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挺认真。
“家里做什么的?”他又问。
“种地的。”另一个少年小声说,“我爹说,官学免束修,还管一顿午饭,就让我来了。”
张希安点点头。
这时,学堂里走出个老夫子,看见张希安,赶紧小跑过来,就要行礼。
“免了。”张希安摆摆手,“我就来看看。学生多少?”
老夫子躬身道“回大都督,现有学生四十七人,都是附近贫寒子弟。按您的令,免一切费用,每日午时供一餐。”
“够住吗?”
老夫子苦笑“眼下这几间房,白日授课尚可,若要寄宿,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