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还站在院子里。
手里空空的,虎符早让王萱拿走了。他盯着刚才宋珏站过的地方,好像还能看见冯公公抱着襁褓走出去的那个背影。
孩子的哭声好像还在耳朵边绕。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都有点麻了,才动了一下。
他转身,想往后院走,去看看李清语。
刚抬脚,府门又被敲响了。
张希安身子一僵。
还来?
这次敲门声不重,就三下,轻轻的,但在这死静的夜里,听得特别清楚。
张希安没动。
门外的人好像也不急,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希安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宋珏。
就他一个人。冯公公和那个年轻太监都不在。
宋珏还是穿着那身青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张希安。
“陛下?”张希安声音干巴巴的。
“进去说。”宋珏说完,自己就抬脚进来了。
张希安只好侧身让开,关上门。
宋珏走到院子里,停下,看了看四周。
“你儿子的事,”宋珏开口,没看张希安,“朕刚才没说全。”
张希安看着他,没接话。
“张修生,”宋珏转过来,看着张希安的眼睛,“不是你的种,这你知道。但他是谁的种,你大概不清楚。”
张希安喉咙动了动“陛下刚才说,是皇室血脉。”
“对。”宋珏点头,“是朕的三哥,瑞王的孩子。”
瑞王?
张希安脑子里飞快想。瑞王他听说过,好像是先帝的第三子,很多年前就病死了,没什么存在感。
“瑞王殿下……不是早薨了吗?”张希安问。
“是薨了。”宋珏说,“但他死之前,留了个种。在宫里留的。”
宋珏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
“三哥那人,性子软,没什么野心。但他娘舅家有点势力,先帝在的时候,有人想推他。”宋珏说得慢,“后来他病了,病得很重。临死前,他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有了身孕。”
张希安听着。
“那宫女就是李清语。”宋珏说,“李家当时在宫里有点门路,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这事瞒下来了。三哥一死,他们赶紧把李清语弄出宫,对外说她病了,送回家养着。”
“然后……”张希安接上,“然后李家为了彻底遮掩,也为了搭上我这层关系,就把清语送进我府里?”
“对。”宋珏点头,“那时候你刚在青州站稳,李家想攀附你。李清语肚子里孩子快两个月了,不能再拖。他们算准时间,让她入你府,没多久就‘有喜’了。一切顺理成章。”
张希安脑子里那些碎片,现在全拼上了。
李清语入府时的神态,偶尔的走神,还有王萱说的“心思重”。
原来是这样。
“陛下,”张希安问,“您早就知道?”
“朕也是最近才查清楚。”宋珏说,“先帝在时,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朕懒得管。但现在朕坐了这个位置,有些事就不能不管。”
他看向张希安。
“皇室血脉,流落在外,还是在一个边将家里。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对你,对张家,更不好。”
张希安懂这话的意思。
一个边将,家里养着个皇子遗孤。就算他不知情,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会不会觉得他想借着这个孩子做文章?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孩子了。
是整个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