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瞎子做梦也没想到,他精心谋划的死亡游戏,让宛儿和胖头孙活在了最后。
算命瞎子穿着蓑衣,头戴斗笠,身上披满了白雪。他仰头看了看天,狂笑起来,大声呼喊:“时也!命也!运也!”
胖头孙看着算命瞎子,又看了看宛儿,低声道:“本来是他杀了咱们的人,怎么变成他疯了?”
宛儿示意胖头孙别说话,静静地看着算命瞎子。
算命瞎子狂笑过后,冲着宛儿和胖头孙拱了拱手:“厉害!厉害!虽然无视了规则,但却也活了下来。”
算命瞎子冲着张老樵和浑三的房间喊道:“你们两个也算是精明,居然想到了用碳化钙,这种无机化合物,它一遇到水就会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热量。而且又抹上了红磷。”
张老樵答道:“承让承让!我老头子不懂你说什么,但只知道这么用就好使。”
“呵呵呵。”算命瞎子笑了起来,“我给你们讲一个算故事也不是故事的故事吧。”
算命瞎子放松地居然盘腿坐在了雪地里:
“你们知道生态造景缸吗?一定不知道吧?
“人在玻璃缸里,亲手堆出山、铺好路、造好溪流、种上草木。再放进蚂蚁、蝎子、小仓鼠、小虫,让它们在里面生活、跑动、繁衍。
“对缸里的小生命来讲,灯光就是太阳,喷雾就是下雨,温度变化就是四季,缸里的砂石草木,就是它们全部的山河大地。
“它们以为自己活在自然里,以为一切都是天生的、自由的、随机的。但其实,山川是人摆的,天气是人调的,环境是人设计的。它们的一生、活动范围、遇见的一切,全都被框定在玻璃之内。
“你们的世界,本质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尺度放大了亿万倍。
“你们看到的天地、山河、四季、昼夜,不是自然天成,而是更高维度的造物者搭建的巨型景观。刮风下雨,是设定好的环境系统。春夏秋冬,是固定的节律程序。山河地貌,是提前布置好的造景。
“生老病死、聚散浮沉,则是生态内部的自然循环。你们就像缸里的小虫、小兽。努力、奔波、欢喜、难过、追梦、挣扎,以为一切皆是天意、皆是偶然、皆是自己选择。可站在更高的维度看,这只是一个被精心创造、长期维护、静静观赏的生态世界,是一出剧本。
“众生在景中活着,却不知道自己身在景中。万物在局里浮沉,从来无人跳出局外。
“局中人自己有自己的生活和命运,以为是自身努力的结果。其实,遇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都是精心安排好的,一举一动也尽在掌握。”
“那你就可以随便布局、杀人、改变历史?”宛儿问道。
“人是你们自相残杀的,我只是用了点手段。”算命瞎子不承认自己杀人,“有欲望就会有杀戮、掠夺。”
算命瞎子继续道:
“在朴素的看法里,历史就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件,是固定的、客观的,摆在那里不容改动。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客观的原初事件一旦发生,就永远消逝了,不会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我们所能接触到的,只是残迹、记载、口述,是后人挑选之后留下的版本。
“同样一段往事,不同立场、不同时代的人,会读出完全不一样的因果,会塑造不一样的版本。也就是说,历史,本质是一种叙事,是人类为时间赋予秩序的方式。
“如果没有人去回忆、书写、讲述,那些发生过的悲欢、征伐、兴衰,就会无声地湮灭,无人知晓,仿佛从未存在。
“就像生态缸,缸里蚂蚁族群的兴衰、迁徙、争斗,就是它们的历史。倘若缸外的造物者不去观察记录,这些事件发生了也就发生了,没有编年,没有褒贬,没有所谓正义与失败,只是物质与生命的运动。
“只有当生灵开始自我回望,把前事整理成故事,历史才会诞生。
“倘若历史是铁板一块,万古不能挪动分毫,一切早已定死,所有的兴衰起落都是预定好的剧本。那历史就如同早已写好的小说,里面人物的挣扎、抉择、牺牲,都只是剧本预设好的情节。
“它只是单纯地上演,没有别的可能性。
“这种情况下,历史也谈不上什么神圣性,它只是一套单向播放的影片。众生以为自己在创造伟大的过去,殊不知一切早已注定。
“所以历史没有内禀、自有的终极意义。它本身不会自带进步、正义、宿命,这些都是人强加给它的。
“这就是历史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