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银杏韬光养晦,静待来日。
马车重新动起来,车夫牵着马缰放缓速度,沿着别院的外墙行走。不过片刻的功夫,守卫们就气势汹汹追了上来,迅速将车驾团团围住。
“何人在此作乱?”
为首的统领原本面色不善,神情警惕,不成想车帘掀起,露出的竟是长公主那张满是威仪的面容。
他一惊,原先的倨傲神气顷刻间荡然无存,忙躬身抱拳,向车中人请罪:“原来是长公主殿下,请恕卑职无礼!”
“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无妨。”
长公主语气淡淡,免了他的罪,目光投向别院大门,从容道:“本宫刚过来,想进去看一眼他们,开门吧。”
这里的“他们”是谁,在场的衆人都心知肚明。统领低首,道:“殿下,恕卑职难从命。陛下有令,软禁晋王和萧将军在此,在解除禁足的圣旨下来之前,不论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探望。”
像是没有料到他会反抗自己的命令,长公主皱了皱眉,思索须臾後倒是不再强求,选择退而求其次:“好,本宫听你的,不能进去看望,送些衣物被子进去总可以吧?”
若是可以,白天从晋王府送来的东西就不会被拒之门外了。
“这……”
统领面露为难,正思量着该如何回绝,长公主见状明白了七八分,于是冷哼一声,语气变得不佳:“陛下是囚禁了他们,革了他们的官职,可你别忘了,里面关着的人依旧是晋王和萧侯世子,他们在这里是为了静思己过,不是被有心之人无端苛待的。程觉,你在宫中多年,应该已经见惯了起起落落,莫非心里还没有数?好好办事,可别趁着乱子随意站队,最後自毁前程。”
被称为程觉的统领听了一慌,头低得更低。当下乾安宫态度模糊,晋王虽遭囚禁,但朝中一干势力尚在,最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另一位萧将军则背靠萧氏,两代掌着淮州军权……
直至此刻,程觉终于意识到事情轻重,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不叠道:“卑职明白!请殿下把衣物交给卑职,稍後就给晋王殿下和萧将军送进去!”
“你是聪明人。”长公主对他的知情识趣感到满意,方嗯了一声,差使侍女把备好的东西交给禁卫。
车中,虞静央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霜风别院久无人居住,还不知里面条件如何,现在有了姑母送去的厚衣被,起码不会让他们受冻病倒了。
长公主凤驾面前,一衆禁卫自不敢阻拦,恭恭敬敬目送车驾驶离。虞静央坐在车里彻底放松下来,迫不及待转向身边的长公主,问道:“姑母,你怎麽会过来?”
“静延和继淮被发落,保不齐有人故意使坏落井下石,我这个做姑母的自然应该来看一眼。”长公主睨了睨她,一副看透了她的神情,“另外,我就猜会有不甘心的糊涂东西偷偷过来,这不,果真被我抓了个正着。”
虞静央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她是心有不甘,且不甘到了极点,如果有使人明辨忠奸丶只身支撑起朝纲的能力,她定立刻教天下皆知关家人做过的好事,令其不得善终,遗臭万年。
马车越行越远,渐渐看不到了别院,虞静央声音艰涩:“姑母,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有什麽用?重要的是陛下相不相信。”长公主道。
虞静央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听後神情黯然,没再出声。长公主看着她,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我知你心中委屈,我也替你委屈。但你不是不知道,当年你父皇起事东征,临到关中一带迟迟打不进去,眼见就要被耗死在那里,是关氏全族为你父皇奔走,四处疏通关系丶借兵借粮,论起功劳,他们比姜家的还要重,欲要拔除,谈何容易?必得要下定极大的决心,穷尽满朝的功夫力气。你父皇不是壮年儿郎了,他老了,未必经得住如此大的变故,就算他经得住,届时当真动了关家,朝中一干门阀旧臣也要寒心。”
许是因为在最亲近的长辈面前,虞静央可以随心发泄出压抑已久的情绪。她擡起头,神情激愤:“可是关家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忠诚了,他们胆敢在地方豢养私兵,已然存有反心!姑母,父皇怎能容许一干逆臣继续留在朝中掌权祸乱?”
“你和继淮今日进宫及时,可到底棋差一招,被皇後事先得知又化解了过去。宣城是你的封地,在陛下眼中,自然会觉得你和静延的嫌疑更大一些。”
今日长公主没有入宫,但早就一五一十地听说了乾安宫发生的闹剧。姜琮的中毒使她对昭宁十五年虞静循兄妹的事起了疑心,如今更是明白了全部,她怀疑过关家设局陷害虞静央的动机,倘若皇後当真歹毒至此,便是被妒火蒙蔽了心智,将多年对故去姜夫人的嫉恨之心转移到了其女身上,所以才处心积虑设了五年前的局。可是现在看来,哪里会这麽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