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后,青年的神情暗淡几分,显然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
他习以为常地撑住轮椅两边扶手,将自己从病床挪动到轮椅上,含糊回答说:“这个再说吧,现在并没有必须要站起来的必要。”
“是么。”
看出来了太宰治的不愿,与谢野晶子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她只是帮忙控制住轮椅,好让青年更方便自己上来,看似随意地询问道:“你跟森医生是怎么回事?”
根据太宰治先前的话语,再加上他身上这么多普通人根本不会拥有的伤,不难判断出他曾经身处港口黑手党,在森鸥外手下待过几年。
更何况按照西格玛的说法,这个浑身是伤的青年之所以会无法站起,也是因为被森鸥外送到了米哈伊尔手中。
以那个人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
“在我曾经记忆的最初,他是我的养父。”青年只是犹豫半晌,大概知道与谢野医生恐怕与森先生有过一段过去,并没有过多隐瞒这件事,“那个世界上并没有异能力存在,森先生一直经营着一家私人诊所,同时在孤儿院领养了我。”
只可惜,在意识恢复之后,他的这些记忆大多消失不见,只能隐约记起模糊的景象。
“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我也不知道。”太宰治苦笑出声,“我只想完成自己的学业,将来也成为一名医生,这样就可以帮上森先生的忙了。”
“……”心情过于复杂的与谢野晶子陷入沉默,她注视着青年的副委屈的面容,面无表情提醒道:“森医生,现在是港口黑手党首领。”
“我知道,之前也一直有在努力为他分忧。”
“那个男人,绝对不会谈什么感情。”
“这我也知道,但是只要能帮上森先生的忙就好,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那森医生又对你做了什么。”与谢野的语气逐渐急躁,毫不留情点名了十分重要的一点。
你可是被他卖了!卖给了一个下手毫不留情的超越者!所受的那么多苦难都是森鸥外的错!
“……只不过是肉体上的疼痛而已,我可以忍。更何况那件事也不怪他,森先生只是做了一个首领该做的事,有问题的是我。”
“……”
与谢野晶子恨不得一拳打到对方头上,让这个被卖了还主动帮忙数钱的青年清醒清醒。
太宰治完全知道森鸥外是怎样的人,哪怕他已经被对方祸害到这副模样,如今甚至不得不在米哈伊尔手下煎熬,却还是傻兮兮的一心向着那个罪魁祸首。
同样身为被森鸥外祸害过的人,与谢野晶子只能抱有满腔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来对待这个本就命途坎坷的新同事。
“真令人火大。”她愤愤转过头去,率先离开医务室,不再管艰难爬到轮椅上的青年。
知道自己惹了这位与谢野医生的不快,太宰治歉意地低下头,以无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对不起……森先生毕竟是我唯一认定的父亲,我无法对他生出任何恨意。”
一直守在医务室门口的西格玛见到对方出来,急切追问道:“结果怎样?”
心情并不怎么好的与谢野晶子停下脚步,将报告单塞到这个满脸写着焦急的青年手中。
“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看样子在物质条件方面没有委屈他,就是恶趣味太足了,有些伤口还在恢复期间。”
这个伤主要指的是胸前那两处。
骤然听到伤口两字,西格玛的表情顿时一片惨白,回想起过往自己明明听到哀鸣却选择无视的举动,很快又被心底燃烧的熊熊怒意占据。一半是冲着米哈伊尔,一半是冲着毫无作为的自己。
“他果然伤害了太宰先生,我每晚听见的哭声是──”
“咳、并不是你想象的原因,西格玛。”控制着轮椅离开医务室的太宰治打断自家孩子的话,企图给自己留点面子。
然而陷入愤怒的西格玛根本无法听进他的劝阻,反而愈发感到自己的无能,咬牙切齿道:“太宰先生就不要为那家伙说话了!”
青年连忙操控的轮椅来到自家孩子身前,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让西格玛原本如同蒸汽般升腾的怒意挥散,语重心长解释道:“……其实可以理解成夫妻之间的小乐趣吧,虽然我自始至终都不太愿意,但是对身体的伤害没有那么大,平时稍微注意一点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太宰治的语调陡然严肃,“毕竟现在也没有人能阻止米哈伊尔,他的异能力太危险了,谋略更是可怕。”
他根本无法逃离,那个人使用的是自己恋人的身体,却有极大可能已经恢复了自身异能力。如果将其惹怒,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更何况,只要能够在恰当的时机欺骗自己,他也并非完全不愿。
被连续阻止多次的西格玛低下头来,嗫嚅道:“我不想看到您受委屈。”
太宰治是他最重要的人,也是曾经耗费近一年的时间才将自己孕育而出的家人。面对一个虽说也能划分到家人范围,却无时无刻都在伤害着母亲的存在,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
顶着一头棕褐色卷发的青年叹息,替自家孩子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笑着安抚道:“反正我也一直把他当作费佳看待,短暂的自我欺骗没什么问题,更何况那具身体本来就是费佳的,不会觉得太煎熬。”
西格玛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