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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山河的边界十九（第1页）

“殿下，臣以为不妥。”朝臣之中有一人站了出来，直言，“殿下不能只给学子好处而不顾国家困难，如今天下动荡，人才如稀世珍宝，人人求贤若渴，殿下可行千金市骨。可若天下一统，山河安宁，百年之后官府还有那么多土地分给学子们吗？千年之后呢？恐怕届时又现汉末惨剧。还请殿下三思。”

什么是君臣博弈，这便是君臣博弈。

君臣之间的权力争斗没有起点，也不会有终点，不看重结果，只关乎过程。

能得到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不能让你的事情办成了。

王弋简直无语至极，百年之后他早死了，千年之后打下的基业都已作古，还谈什么土地兼并？

可是他对这位无可奈何，甚至还要赞赏嘉奖，只因此人将土地兼并给讲出来了，可他的目的却极为恶毒。

这应该就是世家大族们最后的条件了，将一道堪称无解的选择题摆在王弋的面前。

开科举打破知识垄断不是不可以，王弋必须打开土地这道口子，现在是势力初成，有大片的土地可以供他做为筹码，世家们并不贪婪，只需要一点就行。

然而王弋却清楚这个口子绝不能开，否则只会越来越大，但若是不开，世家大族一定会尽全力派家族子弟参加科举，用合法的手段将土地重新纳入自己家中。

其实王弋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个选择，科举慢慢拖着，拖个十年八年也无所谓，等到平定天下再以某些借口多杀点世家就可以了。

而世家也是这个意思，拖个十年八年的，等他们用商业搭建起了真正的联系脉络后，那些王弋看着不爽的世家可以随便杀，反正也杀不绝，只要他们找到对抗《商律》的办法，国家命脉还是在他们手里。

这位为国为民的官员提出这个问题不过是为了将大朝再次搅成菜市场，只要什么都定不下来就行。

王弋看着跃跃欲试的臣子，清楚只要他提出议论此事，今日必会有人打起来，沉默良久，他冷笑一声“我意已决，此事无须再议。”

“殿下，臣以为……嗯？”有人气势汹汹站出来，反应过来后愣在当场不知所措，一肚子的腹稿全做了无用功。

王弋却迅接话“你不用以为，此事就这般定下来了，若出了问题他日再改便是。”

“殿下，此乃国策啊，怎能朝令夕改？”

“说得对！”王弋豁然起身，沉声道，“诸位都是百里之才，天下翘楚，如今科举在即，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合适的计策？”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安静，连站出来言的官员都默默退了回去，王弋等了许久，说道“不要只反对孤，孤给你们官职是让你们想办法的。大家畅所欲言商讨计策，我等到午时，以诸位的才能应该可以拿出一个办法吧？”

不该说的时候乱说，该说话了，一个人都不一句。

王弋倒是说到做到，说完后坐回案前耐心等待着，端出了一位君主该有的架势，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可惜，原本比菜市场还热闹的大朝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君臣之间仿佛在比拼谁更能沉得住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吕邪报了午时的时辰后，王弋起身笑道“既然诸位商议完毕，也不着急与我说明，先随我去用饭吧。”

既然没人吵架，那饭就是必须要吃的。

吃饱喝足，午休完毕，王弋再次做到了王座之上，而朝臣们显然已经趁着吃饭通了气，有人站出来直言“殿下，臣以为此事操之过急，如今朝中急缺人才，科举还没有开始，不如徐徐图之，日后再议。”

“行啊。”今日王弋没有一点儿脾气，“拿出一个章程来，你说，我听。就说说日后再议要议什么。”

“这……不是要议给学子们的优待吗？”

“没错，但你要我日后再议，总要有个章程吧？你觉得该给学子什么样的优待？还是一点都不给？”

“这……臣还没想好。”

“一上午都没想好吗？”王弋格外善解人意，安慰道，“没关系，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你现在就像，下朝之前告诉我就行。还有谁有建议？一并说出来就好，但你一定要说建议我该如何去做，而不是日后再做。”

“殿下……”

“诸位贤良莫要偏题。”王弋见有人要说话，赶紧将其堵住，“婚丧嫁娶能等吗？平定天下能等吗？民生百态更是等不得。我要的不是明日复明日，我要的是解决办法。”

沉默……没人出来回应。

无数人早已在心中将王弋的八辈祖宗骂得体无完肤，可就是没人敢说什么。

事实上王弋也在做一件极其恶毒的事情，既然世家都将土地兼并抬到明面上了，他则更不客气，硬逼着世家们将内心的贪婪说出来。

君臣争斗嘛，就是如此，结果不重要，恶心人才是关键。

问题是没人敢透露半句，就像以前没人敢在皇帝面前提土地兼并、世家在大汉朝是违法的一样，任何一句有关私心的话说出来都可能化作王弋攻击世家的利器。

自有大朝以来，这座出过无数人命、决定过无数人命运的大殿之中，第一次出现菜市场变坟圈子的情况。

王弋也不慌，既然世家代表想拖，那他也拖，世家需要拖十年八年，他只要拖过这次大朝就可以了。

最终，他获得了沉住气比赛的冠军，不过他也不能赢了之后拍拍屁股就走，该给的一些东西还是要给的，否则世家真让家族子弟一股脑参与科举，他还真承受不住。

“既然诸位没什么可说的，下朝时辰也快到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王弋站起身，语突然加快，“孤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从今日起赵国上下整兵备战，不日攻伐荆州。下朝吧。”

想要逼宫的臣子礼行到一半全都僵在当场，他们全被这个忽如其来的消息给打懵了。

朝臣们不是不知道王弋的策略，所有人其实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可问题是王弋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啊。

在眼下这个时间说出来，世家联盟瞬间就会瓦解，毕竟攻打荆州就意味着平定天下的开始，在赵国之外的土地上大家不只有亲人，也有仇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家的未来考虑，如何将家人接到冀州、如何将生意趁势扩大、如何通过合理合法的手段灭了仇人全家、甚至有些人还要考虑什么时候从王弋这艘船上跳下去投敌。

什么科举、什么学子优待，都向后让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