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样,几乎没有什麽外显的情绪。
不是叹惋,也不是埋怨,似乎只是话已至此,他便顺嘴提了一句,仅此而已。
温卓恍然回神。
他想到了什麽,很快从识海中取了一只其貌不扬的小夜莺。
栾恪心愣了一下。
“给我的?”他看看夜莺,随後摇了摇头,“我不养宠物的。”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温卓对于这件事情似乎由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温卓十分固执地又将夜莺往自己脸前一送,那夜莺也十分通人性地停在他的指尖,歪了歪头。
“他……”
温卓努力地寻找更好的措辞,“如果你想丶如果……他也想的话,他可以修炼,作妖修,化形丶延年益寿,同我们人类无甚区别。”
温卓的这段话前言不搭後语,不明所以。
可不知为何,栾恪心的心随之猛然砰砰跳起来。
他从来都不喜欢小动物。
可是不知是因为有了什麽预感,又或者只是鬼使神差,他伸手接过了这只夜莺。
尽管栾恪心是个陌生人,但这只夜莺在他手中也十分乖巧。
甚至轻轻啼叫了一声,尽管不太明显。
栾恪心垂着眼睛看了看这只灰扑扑的小鸟。
“他……叫什麽名字?”
“恪云。”
话音将落,温卓便看见栾恪心的眼睫忽然扑簌簌地扇动起来,“他叫恪云。”
大概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栾恪心终于动了。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哦。好名字。”
温卓不胜酒力,栾恪心也鲜少饮酒。
可是当晚,温卓带来的一整坛桂花酿却一滴没剩。
第二日,当温卓头晕目眩地从栾恪心住处踉跄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的桂花树叉上已经被板板正正地塞进了个鸟窝。
——这鸟窝显然是有哪个喝醉了的人徒手搭的,粗糙得很,一看便不是小夜莺自己的手笔。
不是我搭的。
温卓想。
这段时间,玉阑音在十方宗乖乖地养着身体,和那久违的心脏相处得越来越好。
具体体现在不再嫌它跳个不停或是嫌它吵了。也算是某种长足的进步,可喜可贺。
不过坏就坏在玉阑音是个按不住的性子,养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便是他自己。
这不,这身体才刚有了起色,他便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作妖了。
善玄也劝不住玉阑音,于是玉阑音就这麽大大方方领着温卓去了一趟玄天门。
同泓继简单打过了招呼,随後恭恭敬敬地给元宿央和拢虚一人上了三炷香。
玉阑音在元宿央的墓碑前时,温卓十分善解人意地退了很远。
于是玉阑音便得了机会一个人在元宿央的墓碑前待了很久。
他可能是说了很多话,也可能一句话都没说。
在玉阑音的遮挡下,温卓看不到石碑。
他只能看见石碑前,玉阑音那蹲着的消瘦的背影。
温卓其实大可以上前去抱一抱这个近乎蜷缩的人。
如今的他也不再是那个只能眼巴巴仰望神明的孩子了,他已经拥有了亲吻玉阑音丶并且告诉他“别难过,有我在”的权利。
可是温卓却没有这麽做。
毕竟悲伤也是生活的调味剂。
後来他们两人又先後去了一趟札布萨和云州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