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卓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因为玉阑音为他骄傲而欢喜。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此时正稳稳地落到了玉阑音死人一般的面色之上。
温卓的眉毛皱得极为紧蹙。
这人的身体究竟是怎麽回事?明明他走的时候,这人还是好好的不是麽?
是这些年受了伤,还是他那副健康样子本就是装出来的?
随後他的馀光看到君少暄慢慢地站起了身。
温卓暂时把久久停留在玉阑音身上的目光收回,甚至是十分不计前嫌地拉了君少暄一把。
君少暄低垂着眼睛,也不看温卓,死死地咬着嘴唇,最终哼哼唧唧别扭地说了一句:“是我输了。”
他这人的确如善玄所言,心比天高,但是本性不坏。拿得起放得下,赢得端输得起。
纵然君少暄一脸不服输,却还是把头擡得很高,眼睛里多得是懊恼与蓬勃的战意,“不过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会打败你!劝你别高兴得太早!”
随後他稍稍侧过了头,往观赛台上玉阑音的方向看了看,不过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随後便更是气恼地剜了温卓一眼。
温卓则若有所思地也随着他看了一眼玉阑音。
“好。”他道。
擂台上的擂主自此便换为了温卓。
但对于温卓来说,方才交手的君少暄或许就是整个云霄大比中最难缠的对手了。
在此之後那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
温卓甚至不需要费什麽工夫,就将之後那些轮的修士们打了个人仰马翻,无论剑修还是术修,速度之快比起刚才的君少暄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温卓已经站在黄金台上,将自己的名字写至云霄榜首之时,台下才终于回过了神。
温卓之取胜太过轻松,以至于叫旁观的他们不禁有些纳罕:云霄大比,原来是这麽轻松的比试麽?
不过温卓对此并不在意,他拿了代表夺魁的卷轴,下了黄金台便疾步往玉阑音那里去。
玉阑音此时刚起身,听了这动静便循声看去,他笑起来,轻声道:“你来了。”
温卓惦念着玉阑音的身体,步子迈得极大,走得也猛。但随着逐渐走近玉阑音,他的步子却又近乡情怯似的矜持了下来。
他走近,看着玉阑音强撑着的倦容,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他只是抿抿唇,把那卷轴往玉阑音手里一塞,“阑音,榜首。”
玉阑音对此应该是很愉悦的,他甚至是扬了扬嘴角,尽管他的唇色依旧寡淡异常。
“嗯,我看到了。”
玉阑音说着笑眯眯手一轻拈,化出了一只草编的小雀在手指间。
有点粗制滥造,有点七歪八扭,与那年在药居之时的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的这只草雀会飞。它一化出了形,便似乎是承了某人的意愿扑棱着翅膀朝温卓飞来。
温卓目光几乎未在这笨拙飞着的草雀身上停留。这种草编的小玩意儿是玉阑音惯用的哄孩子的小把戏,温卓早就不稀罕了。
他的目光直直越过草雀,长久停留在玉阑音低垂的柔和眉眼之上。
久别的思念终于在这一窥里破开了缝,流淌了一地清澈的纯净恒久的月光。
那小雀扑棱棱地飞。
温卓的心脏滚烫,随着那对翅膀不规则地“咚丶咚”跳动起来。
至于那翻腾的,飞舞着的,撞击着他胸腔的到底是什麽,温卓比谁都清楚。
那是曾在他闭关百年的梦里,无穷无尽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