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只负责站在原地指挥啊,真正跑上跑下的人是自己。
玉阑音摸了摸自己脸上和胳膊上被树枝划得乱七八糟的伤口。
怕回去被温卓看见担心,他想了想,掐了个诀,把这些细碎的伤口愈合好了,又翻来覆去好好检查了一番,这才跑着追上了玉怀筝的脚步。
温卓回到厢房的书房,看见桌前比起往日更加沉默的玉阑音,心下有些奇怪。
“阑音?”
玉阑音听到温卓冷不丁地开口,吓了一跳。
他冒冒失失地一转身,险些把桌上的镇纸拽地掉下来,“哥哥?你回来啦。”
温卓摸摸他的头,“发生什麽事了?不开心?”
说着,往桌上扫了一眼,“连字都没练几张。”
玉阑音不是一个喜欢朝人倒苦水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他笑着摇摇头,带着槐安撒娇似的口音道:“没有不开心,就是在想哥哥怎麽还没回来。”
或许是因为玉阑音和温卓待得时间太长,如今他连说话的口音都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像温卓。
也越来越像日後长大了的玉阑音了。
除了他撒谎的时候。
比如现在。
温卓也不拆穿他。
他看玉阑音一眼,随後垂眸,把桃酥装在碟子里,温声道:“不说这个了。不是喜欢吃吗,不赏个面子,尝尝?”
也算是温卓有本事,轻轻松松一句话居然就把玉阑音哄好了。
他笑了起来,“喜欢!我这就尝!”
玉阑音咔嚓咔嚓啃起桃酥,一边练字,把宣纸都抹得油乎乎的,老早就把下午的不愉快扔到了九霄云外。
也对嘛,反正再怎麽样,他也还有他的神仙哥哥。
而且是他一个人的。
可是玉阑音不知道,他啃着桃酥心心念念的神仙哥哥,早在不知道什麽时候偷偷离开了书房,人影儿都找不见了。
此时,温卓正站在後山的树林里,站在硕大的回溯咒障里,神情难辨。
温卓是个修仙界交口称赞的好性格,公正又忠义,沉稳又细心——尽管他自己也承认这其中有表演的成分。
习惯使然,他不太愿意报以这麽大的恶意揣度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
玉不琢不成器。
他不介意教教玉怀筝做人。
说来也生气。
怀筝怀筝,他第一次听见这名字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凭什麽一个没什麽可取之处的废物能叫怀筝,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尖尖上的人就只配叫阑音?
阑音。
这个名字温卓耿耿于怀了一百年,此刻更是愈演愈烈。
正巧最近这段时间学药理学得刻苦,也算是学有所成丶小有建树。
如今正好验收一下成果。
被善玄“要观察不要改变”的箴言压着,温卓也不好做得太过火。
他不过是叫他发了点热,身上痒了痒,上吐下泻了几天,发了两天羊癫疯,顺便掉了掉头发,其馀倒是也没再做什麽。
温卓下药的时候很是叹惋。
果然还是和玉阑音这种好人厮混得太久了,连做坏事都变得平稳友善了。
放平时,事关玉阑音,他肯定是早把这人头拧下来当球踢两脚才能泄愤。
于是,玉阑音再一次听说玉怀筝的消息已经是在约莫一旬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