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是同镜遥说的,但是眼睛却长久地停留在玉阑音身上。
他没有错过玉阑音忽然颤抖扑朔的羽睫。
“晓星夺?是那占卜天机的神级仙器?”君少暄倒抽一口凉气,“晓星夺有了昭示,那岂不是……”
镜遥愣愣地接过话,“……天道将倾,在所难免了?”
提到这事,即便是好脾气如温卓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笑道:“那可得问咱们长老了,能将这事揣得这麽严实,定然已经是有了应对之策。是吧,师尊?”
玉阑音心觉不妙。
他佯装听不见,继续假寐,一边头疼地腹诽:这没大没小的小兔崽子,在这儿半阴不阳地点我呢。
温卓看了他一会儿,笑容慢慢地消失殆尽。
他的确是有怒火,可是又哪舍得朝他发脾气。
他只是……太心疼了。
又太无力了。
马车日夜兼程,三日後便到了十方宗。
到了十方宗後,君少暄和镜遥各自有务在身,匆匆作了别复命去了。
温卓与玉阑音刚回到虚空山,忽然便收到了秦鹤生递来的传声符。
符纸上道,叫他与玉阑音二人往天庸峰一去。
虚空山山高风凉,玉阑音被逼着换上了霜色薄绒大氅。
他笑道:“你何时同鹤生如此熟悉了?传声符都是传给你,不是给我的。”
温卓不理会他这些话,只问:“身体怎麽样?还去得了麽?若是累了我自己去便是。”
玉阑音早就习惯了温卓时不时的盘问,一一回道:“身体还好。去得了。一起吧。”
天庸峰。
秦鹤生看见二人进了大殿,连忙从人高的书卷中钻出来,起身相迎。
三人将一短暂寒暄,秦鹤生立刻就察觉到玉阑音的状态不对。
“真人你这是……”
“最近结界不稳,动用了一些灵力,又染了风寒。”玉阑音倒是也没瞒着,简单道,“鹤生今日是有什麽急事?”
好一会儿,秦鹤生才斟酌着开口:“我今日正是为结界一事……”
他擡头看着玉阑音的脸色,心惊担颤,不知这话究竟是当讲还是不当讲,“近些日子,北塞那处的结界大概是出了些问题……”
北塞是云州结界最薄弱的关口,不然玉阑音也不至于亲自定居札布萨数十载。
一听秦鹤生这话,玉阑音心下已经了然。
这是嫌他在中原待得太久了,催他回去呢。
人生在世,两难的岔路口上,一条路上是万千黎民百姓天下道义,另一条路上仅是一道身影。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也正是秦鹤生身上玉阑音最欣赏的一点。
只要秦鹤生胆敢有一丝迟疑,玉阑音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摘了他掌门的帽子。
正当玉阑音要笑眯眯说是的时候,温卓忽然开口了:“那掌门叫我来又是为何?”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刺头,听得玉阑音不由地一愣。
秦鹤生同玉阑音感情深厚,如此逼迫之话本就自觉欠妥,此时听到温卓的话良心更是难安。
他似乎瞬间又苍老了几十岁似的,“我本是觉得你同真人情同手足,你如今也快百岁,随着真人一同去也可帮衬一二……”
“不用帮衬。”温卓语气硬邦邦地打断了秦鹤生的话,“我自己就可以。他不用去。”
“嗯?”似乎是没料到温卓会这麽说,秦鹤生有些惊诧地看他一眼。
“温卓,”玉阑音罕见地正色,“别胡闹。”
温卓又道一遍:“他身体不好,不用去。我自己就可以。”
玉阑音脸色一变,隐隐有了发火的前兆。
温卓忽然转过头。
“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