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仍旧朝着西方嗡鸣。
虽然两人的修为已然是辟谷之境,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但毕竟是赶路了三四个时辰,两人还是决定休整半柱香的时间,找了块干净的沙地歇了歇脚。
坐下後,元宿央见温卓一直朝天上看,便也顺势擡头看去,“哦,这就是云州结界。”
那云州结界挂得不高不低,大约只比云层高一点儿,在一些特殊的角度能看到月光在结界之上漫射开来的萤光。
“不过这西北地的结界挂得确实是比中原低得多了,在中原,这结界可是连个影儿都看不到的。”元宿央平日也少见这结界,也擡着头一直瞧。
月光打在结界之上的光斑窸窣晃动不已。
温卓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一转头,见元宿央依旧是仰着头向上看着,但似乎那目光又在飘远,“是不是挺奇怪,现在并未起风,为何这结界之上却波光潋滟?”
温卓没回话,随後就看到了元宿央那迫切希望他发问的目光。
温卓:“……”
温卓:“为什麽?”
元宿央满意地笑一下,转了转眸子看他一眼,“结界有生命呗还能是为什麽。”
温卓半冷不淡地扯扯嘴角,抱拳:“少掌门英明,温卓受益匪浅。”
元宿央懒得和他斗嘴,甚至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快快平身。”
不过这回温卓看着他滑稽地神情动作,居然也反常地没有呛声。
他不轻不重地深看了元宿央一眼。
可能是他的错觉,他觉着这人的情绪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如此高涨。似乎是出神,似乎只是心不在焉。
有点像玉阑音。
温卓抿了下唇,“这些年云州结界为何不稳?”
元宿央骤然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虽然相处时间甚短,但他可一丁点也不觉得这人是个会无缘无故好奇的人。
不过他这人颇为好为人师,温卓问了他便没什麽隐瞒地答了。
“自结界落成到现在已经一千年了,你总不能盼着这麽年迈的一个结界能永远照拂下去。那厌族死心不改,这些年趁着结界衰弱便反扑得厉害,”元宿央说着,“世界上哪有那麽多一劳永逸的事情,总要有人为此付出。生命,岁月,有一样算一样,付出所有珍贵的东西。”
他顿了顿,温卓也没插话。
他们彼此都明白这句话里的“总有人”是谁。
两人心照不宣,点到为止。
“你呢,怎麽这些年从没回去看过他?”元宿央问道。
温卓垂着眼睛,掩下了所有能暴露情绪的华光,“现在还不是时候。”
元宿央看了他一会儿,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任凭千言万语,最终张口之时却只能说出那句玉阑音也曾说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温卓。”
这句话一脱口,元宿央只觉着心头再次涌起了那不知所起莫名的悲伤。
“有空回去看看他吧。”
温卓忽然看向他,“什麽时间不多了?”
元宿央没回话,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没张口回答,只是指了指上空。
温卓往上看去,明月光华依旧散落在结界之上,随着结界规律的波动映着窸窣斑驳的光辉。
玉盘依旧朝着西方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