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腿往正厅跑去,只见郭芙身着大红嫁衣,手持团扇,耶律齐身着大红婚服,器宇轩昂,两人正夫妻对拜。
杨过大喊:“芙妹!芙妹!”一个音都喊不出来。他又急又痛,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郭靖的书房里。婚宴已经结束了,郭靖和黄蓉正谈着婚宴上的趣事。
只听黄蓉说:“当年我们从绝情谷回来,你还怪我没把过儿带回来,今日我可以实话跟你说我是有意拦着的,若不是我,你的傻女儿善心大发,就要带他回来了。我也不是瞧不上过儿,他聪明,武功也好,品性麽,虽有些狂放,也算得上正派,但是他跟芙儿两个人碰到一起就是针尖对麦芒,你看不惯我,我瞧不上你,总想让对方先低头,你要硬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小两口怎麽过日子?”
郭靖作以一揖,笑道:“多亏有夫人。我们郭杨两家的指腹为婚始终不行,看来是天意。齐儿成熟稳重,确是比过儿更适合芙儿,难得芙儿也喜欢。只要他们小夫妻和和美美,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杨过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虚无缥缈:“那时候我在梦里还跟郭伯伯丶郭伯母生气,觉得他们小看了我,如今,我才明白。。。。。。”
“杨哥哥。”郭芙起初只觉好笑又荒诞,她心想:“杨哥哥还真吃起耶律大哥的醋了?竟然做这样一个梦。”但她听下去,见杨过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仿佛被吸走了魂,心里害怕,不得不出声打断他。
杨过怔怔地看着她,郭芙握住他的手,又轻声喊了两声“杨哥哥”,杨过神色渐渐清明。他反握住郭芙的手,说道:“芙妹,你喜欢我吗?”
大小武兄弟喜欢她,但从不敢当面问她,杨过是头一个,郭芙心里甜,但又害羞,正想要甩开他的手,跑出去,突然脑中有道声音说:“喜欢就是喜欢,扭捏什麽?”她擡起头来,注视着他,心头狂跳,咬了咬唇,小声道:“你呢?”
杨过道:“喜欢,很喜欢。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就算坐着发呆,什麽都不做,我丶我就高兴到天边去了。”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又像一张大网温柔地将郭芙网住。
杨过道:“终南山上有很多蟋蟀,一到晚上唧唧啾啾地叫,那时候我经常想要是芙妹来了,我带她去捉蟋蟀,她肯定高兴。”在全真教的日子难过,但一想到郭芙,他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郭芙笑道:“你离开桃花岛之後,我就不喜欢玩蟋蟀了。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都没你会捉蟋蟀。”她突然想起一件旧事,小脸一垮,哼了一声,“你怕是忘了吧,你为了一只蟋蟀还打过我呢。”
杨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是你先嫌弃我手黑,又叫那只蟋蟀‘小黑鬼’,我以为是你拐弯抹角地骂我,你又把小黑鬼踩死,我以为你想打我,想赶我走。你是桃花岛的大小姐,你赶我走,我肯定待不了。那时候我特别害怕,不想被赶出桃花岛。”
郭芙陡然想到在陆家庄时陆敏敏说的那番话,再一想,原来杨过是真的害怕他们家不要他,患得患失之下,脾气才那样古怪。
郭芙自幼在蜜罐子里长大,活得顺风顺水,不能完全理解杨过的心境,但她本性善良,也能感觉到他的悲苦。
杨过见她不说话,神情一时喜一时悲,以为她想起旧事又生气,忙说:“芙妹,你打回来吧,随便你打多少下,别把你手伤到就行。”
郭芙噗嗤一笑,说道:“我才不打你呢,我手疼。”想了想,又改口说,“你先欠着,现在不打,等以後你惹我生气了,我再打,你可不许躲。”
杨过听到“以後”两个字,笑容变得苦涩。他不想让郭芙看出来,一咬牙,微笑道:“芙妹,你有没有什麽地方想去?”
郭芙撑着脑袋,偏过头想了想,说:“其实我想去蒙古大漠看看,我爹爹在蒙古生活了十几年,我想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还有还有,想去天山,听说天山上有一种花叫雪莲花,我想看看雪莲花长什麽样,怎麽会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杨哥哥,你想去哪里?”她还想说“我们以後一起去”,但她害羞,终究没说出来。
杨过道:“蒙古大漠和天山。”
郭芙道:“这是我想去的地方,我问你想去哪里?”
杨过紧紧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郭芙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她抽回手,嗔道:“不跟你说了,越说越远了。你叫店小二进来收碗筷,我回房歇息了。”
她走到门口,心里一动,回头跟杨过说:“杨哥哥,回到襄阳後,你。。。。。。你去见我爹爹妈妈吧。”能说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最大的勇气,没敢看杨过是什麽表情,飞快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郭芙去叫杨过,敲房门许久,里面没人应声。
店小二说:“那位公子天刚亮就结了房钱,骑马走了。”
郭芙登时心神大乱,推门进去,房间里当真没有人了。只见桌上放着一封信,郭芙打开,上面写着:芙妹,祝你诸事顺遂,觅得良人,一生幸福圆满。
虽没落款,但郭芙认得这是杨过的字,信纸上还有点点泪痕,料想是杨过哭了。她但觉心口空荡荡的,一颗心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她呆坐了一会儿,怒火横生,心道:“要走就默默走吧,写什麽信?既然祝我另觅良人,又哭什麽?”她三五两下把那封信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