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道:“谁说我没有马?”他吹两声口哨,只见一匹黄毛瘦马从庙後面跑出来,到他身边停下。
这匹黄毛瘦马瘦得实在不像样,两扇肋骨高高凸起,四条腿宛若枯柴,毛皮稀稀落落,生满了癞子,是一匹癞皮马。
郭芙心想:“这匹马还能骑吗?”她自幼见过的马都是好马,第一回见这种癞马。她道:“杨哥哥,你要骑这匹马赶路?”
杨过原本不觉得这匹癞马有什麽丢人的,它看着虚弱,但实际上精力充沛,步履如飞。杨过很是喜欢这匹癞马。但郭芙这无心一问,又令杨过自卑自伤,再一看大小武兄弟的坐骑,虽比不上小红马那般雄姿勃勃,也是良驹。
他偏过头,不去看郭芙和大小武兄弟是什麽表情,轻视也好,嫌弃也罢,他不在乎。他施展功夫,轻巧上马,骑马走在前头。
郭芙见这癞马还能真驮人,也不多说,骑马赶了上去。
郭芙道:“杨哥哥,全真教怎麽样?好玩儿吗?我还没去过终南山呢。”
杨过心里烦闷,不想跟她说话,装作没听到。
郭芙丝毫不知她又把杨过得罪了,杨过不回答,她以为是风大,他没听清,她赶着小红马到杨过身边,和他齐头并进,又问了一遍。
杨过道:“你没去过终南山?”
郭芙点点头:“好玩儿吗?”
杨过忽地笑了:“好玩儿。漫山遍野的花,什麽花儿都有,看都看不过来,编成花冠,你戴十年八年都戴不完。”
郭芙已经不记得她和杨过在破窑初见时,使唤杨过给她摘花编花冠。她哈哈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戴什麽花冠。都做成花冠,几天就枯萎了,哪儿能戴上十年八年。”
杨过心道:“郭伯母聪明绝顶,女儿却没学到她分毫,竟然如此单纯。”他又说:“山上还有很多蟋蟀,我捉到过一只,个头这麽大。”他伸出大掌,“这要是拿出去斗蟋蟀,打遍天下无敌手。”
郭芙听得起劲,也不记得小时候斗蟋蟀,她赌气把杨过的那只“小黑鬼”踩死,杨过打了她。她兴致勃勃,连声追问,杨过说了一些趣事。
他在全真教没过几天好日子,对全真教没半点好感,每天都想着怎麽逃出去,自然记不清在全真教的日子,郭芙问起,他便拿在古墓派替代全真教作假。
小龙女在绳子上睡觉,他便说赵志敬在树上睡觉;古墓里漆黑一片,暗无天日,他便说全真教的练功室在地下十八层;古墓里有一张寒玉床,他便说全真教後面山上有一汪寒潭。。。。。。
郭芙听着,格格地笑。虽然她江湖经验少,但她跟在郭靖和黄蓉身边见识太多,她知道杨过有些话是瞎扯的,但听着就是有意思。
郭芙和杨过骑马在前面,相谈甚欢,武敦儒和武修文紧紧地跟在後面。若是眼神能杀人,杨过身上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四人在半夜赶到大胜关,城门未开,他们在城外找了片林地小憩,待到天亮,城门开了,他们再回陆家庄。
四人分别找了四棵树靠着睡觉,武敦儒和武修文守在郭芙两旁,杨过选了一棵离郭芙较远的树坐下。
这是郭芙头回在荒郊野岭过夜,有些兴奋,睡不着。大小武兄弟累极了,都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郭芙靠在树上,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看看树,又看看天,不经意间她的视线落在杨过身上。
睡着的杨过卸下了白日的防备,看起来不似那般阴冷。他生得好,五官俊秀,脱去了小时候的稚气,多了几分英挺。
忽然,杨过睁开眼,不期然地和郭芙的目光撞在一起。郭芙迅速闭上眼睛装睡,她好像听到了杨过低低的笑声,又好像没笑,只是风声。
郭芙一颗心砰砰乱跳,几乎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