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这一刻冰冷的公文摆在面前,她才真正明白,外事战线从来不是闪光灯下的浪漫舞台,那是同样要流血、要牺牲、要忍受骨肉分离的无声战场!
走出外交部大楼,京城的春阳明媚,苏瑾萱却感到通体冰凉。
她紧紧捏着那张尚未签字的确认书,站在喧嚣的长安街头,眼泪不知不觉湿透了眼眶。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给陈默发去了一条微信消息:
“陈哥哥,我在什刹海银锭桥边等你。我只想见你最后一面,求你来看看我,好吗?”
半小时后,什刹海畔。
岸边的垂柳刚刚吐出嫩绿的新芽,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陈默一身利落的深色夹克,迈着沉稳的步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湖畔的长木椅前。
看到陈默出现的那一瞬间,枯坐在长椅上的苏瑾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来,眼眶通红地扑到陈默身旁,双手将那份皱巴巴的《赴外前置承诺确认书》递到了陈默眼前。
“陈哥哥……你看,部里的正式要求下来了。”
苏瑾萱声音沙哑,泪眼婆娑地仰望着陈默那张英挺坚毅的脸庞,眼底深处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卑微与希冀,颤声说道:“考官说,第一名必须去中东的高危使馆常驻三年。”
“陈哥哥,那里的条件真的很苦,随时可能有武装冲突……”
苏瑾萱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夺眶而出。
她在等。她在等眼前这个她深爱了多年的男人,能够霸道地拉住她的手,能够像寻常情侣那样自私一次,对她说一句:“萱萱,太危险了,我不准你去!”
“为了我,留在国内好不好?”
只要陈默说出这句话,她发誓,哪怕背负逃兵的骂名,哪怕被母亲苏清婉看轻,她也愿意彻底撕毁这份确认书,乖乖留在陈默身边做他的小女人!
然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默静静地看着那份红头承诺书,眼神深邃得宛如无垠的夜空。
过了好久,陈默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苏瑾萱颤抖的肩头,语气极其温和、却又透着一种深沉理性的克制,轻声开口说道:“萱萱,外交部涉外干部是国家的耳目与喉舌,能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这份外派资格,陈哥哥由衷地为你感到骄傲。”
苏瑾萱心头猛地一沉,颤声追问道:“然后呢?你……你就只为我骄傲吗?”
陈默迎着她那双充满泪水与绝望的眼眸,真诚而极其郑重地回答道:“萱萱,如果你发自内心地热爱外事事业,渴望在国际舞台上为国家扞卫尊严,那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广阔天地,陈哥哥会全力支持你的选择,尊重你的理想。”
陈默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坦诚地继续说道:“但如果你选择走这一步,只是为了跟我赌气,只是为了证明你能在身份地位上配得上我,那我劝你慎重!”
“体制内的路极其漫长,为了迎合别人而违背自己的初心,最终只会给两个人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轰!苏瑾萱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如坠冰窟!
没有挽留。没有霸道的拥抱。更没有她梦寐以求的那句“为了我留下来”!
陈默依旧是那个陈默,永远那么理智,永远那么冷静,永远把大局、初心与原则摆在第一位,冷静得近乎残忍!
苏瑾萱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懂了……陈默,我终于彻底懂了!”
苏瑾萱笑得凄凉而绝望,颤抖着声音质问道:“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对不对?”
“你巴不得我走得远远的,去大洋彼岸待上三年、六年!”
“只有我走了,你在地方上才能毫无顾忌地当你的青天大老爷,才能毫无牵绊地跟林若曦并肩作战,对不对?”
陈默一怔,但他很快也生气了,说道:“苏瑾萱!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跟若曦有什么关系?”
“别提她的名字!”苏瑾萱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泪流满面地从包里掏出碳素笔,颤抖着双手,当着陈默的面,在那份赴外高危使馆常驻三年的确认书签字栏上,狠狠签下了“苏瑾萱”三个大字!
啪的一声,苏瑾萱将笔扔在长椅上,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一字一句地哭喊道:
“陈默,你满意了吧?从今天起,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谁也别干涉谁!”
说完,苏瑾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抓起确认书,再也没有回头看陈默一眼,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熙熙攘攘的街头人群之中!
什刹海的湖风骤然变得极其阴冷。陈默独自站在岸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逐渐远去消逝的瘦弱背影,心却沉重得快要窒息。
而在街道斜对角的一辆车内,苏清婉摇下半扇车窗,冷冷地目睹了女儿哭着跑开的全过程。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国资委产权局局长冯大伟的私人专线。
电话接通,苏清婉直接说道:“大伟,中青班陈默负责的那个长江经济带重大课题立项报告,下周一送到你们国资委进行前置审查是吧?”
电话那一头的冯大伟应道:“是的,苏姐,刚收到送审名单。”
苏清婉冷冷地说道:“给我动用所有的力量,往死里卡!”
“找借口把他的立项彻底否决!我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点苦,好好教训,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