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陈默当场拍桌子,指着她说江海集团罪该万死,她反而能立刻把视频出去。
那样她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对手之间的反击,没有情绪,没有亏欠,更没有什么可笑的犹豫。
可陈默没有。他像是早就看见了她身后的刀,却还是给她留了一点体面。
沈傲君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这一生最讨厌欠人,欠钱可以还,欠人情却麻烦。
可陈默今晚给她的不是人情,而是一种更难受的东西。
他没有相信她是好人,却相信她不会蠢到在酒里动手脚;他没有接受她的诱惑,却承认她还有资格坐下来谈。
这种承认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近乎陌生的酸涩,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对陈默的感情也绝不是单纯的喜欢,沈傲君早就不相信纯粹的男女之情。
她对陈默有欣赏,有胜负欲,有征服不了的不甘,也有一种被他看穿以后生出的恼羞成怒。
可在这些东西下面,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东西。
她不想真的毁掉他,至少,不想由自己亲手按下这个按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傲君脸色就冷了几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是把那个念头也一并扣住。
“沈傲君,你疯了吗?”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江海集团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还可以靠她一个人左右腾挪的公司了。
它太大,太沉,也太脏。每一条航线后面都牵着关系,每一笔利润后面都压着旧账,每一个看似光鲜的项目下面,都可能埋着足以把她拖进深渊的证据。
她不完成任务,神秘人不会放过她。
那些靠江海集团吃饭的人不会放过她,甚至江海集团内部那些看似听话的副总、财务、码头负责人,也未必会继续听她的。
她是女总裁,是掌门人,是三江水面上人人畏惧的沈傲君,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完全自由的人。
从她第一次接受那笔“顾问费安排”开始,从她第一次听从那个声音,把一份不该改的审批材料改掉开始,从她第一次坐进西山那场饭局开始,她就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了。
现在那个被交出去的部分,正反过来逼她。
沈傲君重新拿起黑色手机,了一条消息过去今晚谈崩了。他不吃项目,不吃关系,也不吃我。
完以后,她握着手机等。
不到三分钟,神秘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接通,没有先开口。
“那就用视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沈傲君看着桌上那只被她扣住的手机,淡淡说道“视频不够干净。”
“什么意思?”神秘人问道。
“他没有失态。”沈傲君说,“从头到尾,他的动作都很克制。”
“真要放出去,经不起逐帧分析。”
“一旦他反手公开完整视频,反而会显得我们刻意构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后,神秘人说了一个字“剪。”
“剪过的东西,更容易被抓住痕迹。”沈傲君的声音很稳,“陈默身边有技术高手,你应该知道。”
“蓝凌龙那条线已经咬到静水咨询了,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他送一把能反杀的刀。”
她这句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视频确实不完美,也确实可能被反杀。
可真正让她犹豫的,不是技术风险,她只是忽然不想让陈默在屏幕里变成一个供人亵笑的影子。
“沈傲君。”神秘人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你是在替他考虑?”
沈傲君眼神一沉,冷冷地回应道“我是在替江海集团考虑。”
“江海集团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神秘人说道,“不管视频能不能坐实,只要能让他分心,让纪检、舆论、苏瑾萱、长航局内部同时找他,就够了。”
“一个人再能打,也只有两只手。”
沈傲君没有立刻回答。
神秘人继续道“别把征服男人当成游戏。陈默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他不会因为你的美貌回头,也不会因为你的示弱心软。”
“想让他停,就要毁掉他的节奏。”
“如果毁不掉呢?”沈傲君不甘心地问道。
“那就毁掉他身边人对他的信任。”神秘人狠狠地说着。
沈傲君心里微微一沉,她想到了苏瑾萱,那个资料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女人。
她也想到陈默刚才喝下那杯酒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暧昧,没有轻浮,也没有胜利者看猎物的傲慢。那只是一个男人在风浪里给出的短暂判断。
可信,暂时可信,像一根细针扎在沈傲君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