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个人还活着,永州这条线就始终存在一个会开口的缺口。
更危险的是,韩敬川知道得太多,知道哪些电话是他授意的,知道哪些项目是他点过头的,也知道每一次“下面想办法”之后,真正的安排是如何落地的。
可这个念头只在杨国成心里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韩敬川手里没有完整证据,赵铁柱也还没有落网,只要再给他一点压力,让他把恐惧变成服从,或许还能继续挥作用。
等所有调查线索被切断,等省里只剩下一封指向韩敬川的认罪书,到那时,他是自、失踪,还是死在自己的恐惧里,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杨国成沉声问道。
韩敬川嘴唇白,应道“市长,我不想死。”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自己先愣住了。
杨国成却笑了,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就说道“陈默被埋在山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也不想死?”
韩敬川浑身一颤,急忙解释“我没有亲自去现场,我只是把路线给了赵铁柱。”
“我以为他最多安排人阻拦,不会真的——”
“你以为什么不重要。”杨国成打断他,“重要的是,电话是你打的,路线是你给的,赵铁柱的人是你放进市政府系统的。”
“现在事情办砸了,你就想把自己摘出去,晚了。”
韩敬川看着杨国成,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慢慢熄灭了。
他突然意识到,杨国成说要重新抓回永州,并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是为了在省里查到自己之前,先把所有可能开口的人控制住。
韩敬川明白这一点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离开杨国民的。
而第二天上班后,杨国成便以“市委主要领导住院治疗、全市工作不能停摆”为由,召集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
他要求各县区所有重大项目、资金拨付和干部调整事项,暂时统一报市政府协调;又让韩敬川通知几个关键部门,没有市政府同意,不得擅自向外地调查人员提供内部材料。
他甚至让人向省委请示,在陈默住院期间,由他暂时统筹永州党政全面工作。
市委秘书长穆远征当场拒绝执行,“陈书记只是住院治疗,不是不能履职。”穆远征说道,“省委没有授权任何人代行市委书记职权,市委的文件、印章和重大事项仍按原程序办理。”
市委副书记何映秋也明确表态,陈默住院期间,市委日常工作由书记办公会按照既定分工处理,任何人不得借机改变市委常委会已经形成的决定。
杨国成没能拿到市委的权,却迅控制了市政府系统。
党组扩大会议结束后,韩敬川跟着杨国成回到办公室。
杨国成没有让秘书进门,而是亲手拟了一份“临时工作协调要求”,让韩敬川以常务副市长的名义逐个通知财政、交通、公安和云山县有关部门。
韩敬川看完以后,迟迟没有接笔。
“市长,这种要求是不是应该由市政府办公室正式文?”他试探着问道,“现在省委还没有同意由您统筹全面工作,我们私下要求各部门暂停向调查组提供材料,一旦被人抓住,性质不好解释。”
“所以才不正式文件。”杨国成看着他,“现在是特殊时期,市政府不能没人管。你是常务副市长,由你出面协调最合适。”
韩敬川握着那几页纸,手心慢慢渗出了汗。
由他出面,事情办成了,权力仍然掌握在杨国成手里;
一旦省里追究,所有电话、口头通知和部门反馈,却只会指向他这个常务副市长。
“怎么,不愿意?”杨国成的目光冷了下来,“路线是你从值班室送出去的,现在事情出了纰漏,你反而想站到旁边看?”
韩敬川心头一紧,急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照办。”杨国成把座机推到他面前,“先给财政局打。”
韩敬川只能坐下来,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打出去。
他每说一次“暂缓提供”,每强调一次“统一等待市政府协调”,都觉得那句话像一根绳索,绕着自己的脖子多缠了一圈。
几个原本已经准备向调查组提供材料的局长,在接到韩敬川的电话后临时改口;
云山县财政局、交通局和公安局的部分档案也突然以“系统维护”为由无法调阅。
永州这番异常动作,很快被正在云山调查的联合调查组察觉,并报告到了省城。
黄显达听完汇报,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小陈还躺在医院里,有些人就急着抢印章、封材料、堵调查组的门。”他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放到桌上,“这不是主持工作,这是趁人病,要把永州重新关进他们自己的铁桶里。”
他当即向省委书记顾敬兰作了汇报,顾敬兰只说了一句话“依法查清,不受永州任何单位和个人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