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度一转,这一次,舒白?却没有看?见自己的身?影,只看?见屋子里负手而立的舒父,以及他身?後垂落的帷幔。
「你满意了,洗冷水澡还不?行,竟然敢服用外面大?夫开的寒药,年纪轻轻便垮了身?体,以後天稍一冷下来你就会有性?命之危,更重?要的是你以後子嗣无望,你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真是晦气。」[1]
「别以为毁了自己的身?体就能逃过联姻,让你做别人?体面的当家主母你不?做,那便去给人?做妾。」
父亲的声音阴冷狰狞,像是地狱里爬出来吸食人?血的恶鬼。
舒白?这才?意识到,『她』就在?帷幔後的床榻上躺着。
画面几度轮转,灰色的世界忽然亮起白?光,刺痛舒白?的双眼。
舒家百年大?宅内,有小小的一角挂起白?布。
「你娘亲自尽了,按大?梁律例,子女要守孝三年,婚事便先算了,过两?年再说。」她父亲的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遗憾。
舒父最後看?了眼一切从简的灵堂,在?小厮的提醒下快速向主宅的会客厅走去。
今天是嫡系开会的日子,她的父亲不?愿意错过舒家每一次重?要会议,生怕被主家排挤成边缘人?物。
舒白?站在?原地,一眼都没有给匆匆离去的父亲,目光从始至终落在?灵堂上,她神色柔和,满含不?舍,抬脚想要进去再看?看?记忆中的娘亲,然而她的脚才?越过灵堂的门槛,厚重?的云雾席卷而来,灵堂开始扭曲变形,直至消散。
视线模糊之前,舒白?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音节,「娘……」
黑压压的阴云笼罩整个京城。
京城半数百姓围聚在?一起,沸沸扬扬的讨论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是舒家满门行刑的日子。
敢在?小皇帝和太后博弈的关节节点发动宫变,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反,却因消息泄露不?甚落得此?番下场,舒家实不?算冤。
舒白?逆着看?戏的人?群向城外走,方?才?她隔着围观的人?群看?见了浑身?枷锁跪着等待行刑的父亲,和双目赤红的父亲遥遥相望,她觉得有些?无趣,所以在?行刑前离开了。
向城门外面走,即将出城时?,舒白?发现守卫们?在?进行层层排查,似是追捕什麽犯人?。
她手心渗出了些?许冷汗,虽然和舒家断绝了关系,名字移出族谱,但她不?是上位者,不?知道上位者的思想,也不?知道听从命令的守卫会不?会做多馀的活计,把?她也算在?舒家满门之列。
她担心守卫是在?找她,於是悄悄向最近的巷子里钻。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馀的。
「舒白?,真的是你!」
胳膊忽然被扯住,舒白?眼神冷厉,狠狠看?过去。
拉住她的是她曾经的堂哥舒青,现在?她不?在?族谱上,两?人?自然干系全无。
不?过舒青显然不?这麽想,「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城门的守卫在?抓我。」
「我怎麽救你?我只是一介弱女子。」舒白?讥讽地扯了下唇角。
舒青渴求的目光瞬间阴沉起来,原形毕露,「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爹是家主,便是你爹面对我都要毕恭毕敬,你忘了小时?候你是怎麽求我躲着我的了?我告诉你,我若是必死无疑,怎麽也要拉你垫背,都是舒家人?,你以为你和你爹恩断义绝,就能脱离舒家了?」
「我告诉你,除非你嫁给别人?,否则你生是舒家的人?,死是舒家的鬼——」
话音未落,舒青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後倒去。
舒白?拔出匕首,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眼神冷静得可怕。
「可惜,现在?你要一个人?去做鬼了。」
顿了顿,舒白?忽然笑起来,「对不?起,我说错了,和你一起做鬼的还有舒家满门。」
「而我,将要拥有真正的自由。」
——
舒白?倏地睁开双眼,口齿微张,心悸难安。
冗长没有尽头的噩梦终於醒了。
她只觉得嗓子乾涩得厉害,浑身?被碾过一样,软绵绵没有力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六腑,头痛欲裂。
入目的白?光令她觉得刺痛,她隐隐约约觉得又看?见了娘亲的灵堂,心冷得可怕。
下意识侧头,舒白?涣散的视线微微凝固。
虞策之趴跪在?她的床头,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小憩,他身?上穿着朝服,头戴冕旒,垂落的珠玉遮住了他大?半白?皙俊朗的脸。
舒白?艰难地把?手抽出温暖的被窝,忍着刺骨的寒冷,伸手拨开遮挡她视线的珠玉。
虞策之安静的时?候漂亮极了,穠丽的容貌仿佛人?物绘画大?家笔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此?时?他眼下的乌青过於明显,看?上去有几分憔悴。
珠帘的颤动惊醒了浅寐的帝王。
虞策之骤然睁眼,目光冷厉,似乎一条被拨弄鳞片的黑龙。
「谁!」
起初,虞策之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宫女。
他分明有过交代,只要他在?场,所有照顾舒白?的事情都要先向他汇报,他自己能做的便亲力亲为,绝不?愿意假手旁人?。<="<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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