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君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原本在聊天的人会自然地收声;
他问问题的时候,对方的回答总是比必要的更详细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人会主动叫他一起。
他试着主动过,端着餐盘坐到几个同事旁边,笑着说“今天食堂的鱼香肉丝不错”,对方点头附和几句,然后很快就各自低头扒饭,吃完说一声“我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试过请部门的人喝奶茶,每个人一杯,三十几杯,外卖小哥用两个大纸箱才装下。
大家都很高兴,说“李总破费了”,然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知道为什么。
他入职的时候,HR带他办手续,态度比平时热络三分;
部门领导给他安排工位的时候,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第一次部门例会,领导介绍他的时候说“这是李鑫君,刚毕业的,大家多关照”,但那语气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他父亲李文涛是华兴IT系统出来的老人,当过很多年常务董事,后来在蓉城机器人也有一点股份。
这些事在公司高层不是秘密,传到下面只是时间问题。
李鑫君不是没有能力。
他在蓉城电子科大读的本科,在复旦读的硕士,毕业论文写的是工业机器人运动控制算法,导师说他的水平足够去任何一家头部企业。
他在蓉城机器人这两年,手头的项目都完成得不错,有两个都在内部评了优秀。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
在同事眼里,他首先是“那个有背景的”,然后才是李鑫君。
他也试过跟领导提,说能不能不要给他特殊对待,让他跟其他新员工一样从头做起。
领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李啊,你的能力放在那里,不用谦虚”,然后还是该怎样怎样。
他后来慢慢明白了,有些东西一旦贴上标签,就很难撕下来。
你越是想证明自己不是靠关系,别人越觉得你是在表演;
你越是表现得低调,别人越觉得你是在端着。
所以他慢慢不再想着主动“融入群众”了。
该干活干活,该开会开会,不刻意靠近谁,也不刻意疏远谁。
同事之间的关系保持在一种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上,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那天下午,李鑫君正在工位上调试一个运动控制算法的仿真参数,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内部消息,发件人是自己的主管罗焕生,内容很短:
“李工,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八楼小会议室,有事找你聊。”
他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的”,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调参数,但心思已经不在那行代码上了。
罗焕生在蓉城机器人干了十几年,是那种技术出身转管理的实战派,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从来不搞虚的。
他忽然找自己,应该不是小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鑫君准时出现在二十八楼小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能坐六七个人,平时主要是项目总监级别的人用。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罗焕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夹。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比他大几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坐姿松弛,但目光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