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顺势未动,只微微欠身“臣参见太后娘娘,劳娘娘亲临探视,臣愧不敢当。”
“说什么愧不敢当。”
安太后在他身侧坐下,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声音压低。
“陛下虽与哀家说了你未伤及根本,但哀家这心里……终究放不下。非得亲眼见你安好,才能踏实。”
楚奕真切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与暖意,心头微暖,温声回应,语气真挚而低沉
“娘娘圣体亲临,恩泽深厚,臣感激不尽。”
安太后闻言,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张丰润的脸颊上,浓重的忧虑如冰雪遇阳般迅消融,绽开一个由衷的笑意,眼角的细纹也随之舒展
“你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她连声说着,声音轻快了些许。
不过,这份宽慰的笑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被凛冽寒风吹散。
安太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神色倏地转冷,凤目中凝起一层薄薄冰霜。
尽管她的声音虽然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温和语调,但吐出的字句却字字透出砭骨的寒意
“哀家听闻,劫持你的,是个什么……江湖草莽,自称武林盟主?”
“是。”
楚奕垂眸,避重就轻地将遇袭经过简略叙述。
安太后静静听着,秀美而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渐渐绷紧。
当她再次抬起眼帘时,那双凤目中寒光骤现,如淬了千年寒冰的利刃,锋芒毕露。
“江湖草莽,不知天高地厚!”
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冰珠,狠狠砸在房间里,清晰、冰冷、坚硬。
“朝廷勋爵,天子重臣,岂是这等亡命之徒可以轻辱的?”
“蝼蚁也敢撼树,蚍蜉妄想翻天!”
“也就是她逃得够快,若真落在哀家手里……”
她没说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但那瞬间眼中闪过的厉色,让楚奕心中微凛。
这位久居深宫、看似慈和的太后,终究是当年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女人。
“罢了。”
安太后周身那慑人的寒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神色复又缓和下来。
她动作优雅地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木盒,散着清幽独特的木质香气。
“这是哀家小佛堂里供奉过七七四十九日的南海沉香,最是凝神静气。”
“楚卿,你此番受惊,心神难免震荡,夜里点上些许,助你安枕。”
楚奕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盒身还带着她袖中淡淡的檀香
“谢娘娘恩赐。”
安太后凝视着他英俊的侧脸,眼神变得复杂深邃,忽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声极轻极微,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楚卿……”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重心长。
“你为陛下、为朝廷,屡次出生入死,披肝沥胆,哀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只是,这朝堂之上,树愈高,风愈疾。”
“你如今位高权重,更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要……更加谨慎才是啊。”
那话语中的关切与深藏的隐忧,真挚得不容错辨。
楚奕心头微震,更深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掩住其中瞬间涌动的复杂思绪
“臣……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克己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