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还是同宁欢解释道:“瘦马一向低贱,主人家对其大可肆意打骂肆意买卖,纵使被教了一身琴棋书画又如何,养成后也还是用于风月,被送入勾栏的便不说了,那些哪怕做了富贵人家妾的也还是能被随手送人、转卖,有时候与其说她们是人,不如说是物件。”
他的声音温和平淡,说出的话却很是残酷。
“再说南府,虽然也只是低等的乐伎,但没有人能肆意打骂她们,她们也不会被随意送人随意买卖,就算……”皇帝看了宁欢一眼,到底客观道:“就算真被皇帝收了,反而是一步登天。”
宁欢知道皇帝说的都是真的,这回倒真是她举例不恰当了。
但她不在意南府的乐伎会不会一步登天,她在意那些被当做物品的扬州瘦马。
宁欢有些哀伤:“真可怜啊……”
沉默片刻,她想到什么似的,忽的看向皇帝。
皇帝眉心一跳,到底温和而耐心地同她讲道理:“宝儿,你应当也知道,养瘦马早已成为江南一带庞大的产业,牵连甚广,牵涉的官商数量更是庞杂巨大,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宁欢闷闷地应了一声。
拔出萝卜带出泥,她怎会不知道,这些苦难的女子唯有……唯有逃离这个时代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沉默了片刻,宁欢还是不甘,她忽的道:“但咱们可以慢慢来。”
皇帝看向宁欢。
宁欢道:“江南这一带的盐税问题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既然要处理,那便一并处理好了,也是顺带的事,多这一桩罪名也不多。”
皇帝一时哑然,实在赞叹于她的敏锐。
宁欢看着皇帝,认真道:“先杀鸡儆猴吧,这样总有一日能完全肃清这样的事。”
皇帝虽然不忍她忧愁,却还是没有像往常那般一口答应她所有的要求,他轻叹一声:“让我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
宁欢也不算失望,她轻轻颔首:“好。”
大事小事她心中还是有分寸的,不会胡搅蛮缠。
皇帝反而讶然,他搂着宁欢轻笑:“这么乖?”
宁欢脸上的正经还是没能多维持一会儿,她嗔恼道:“在大事上我什么时候不懂事过?”
皇帝失笑,抱着她哄道:“嗯,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好。”
宁欢轻哼一声。
此刻窗外正好传来一阵喧嚣声,比刚才还要热闹许多。
宁欢打起精神,又振奋起来,她忙探头望去。
“哇——”看到水舞台上的景象,她也忍不住地和方才喧闹的人群一般惊叹出声。
原来竟是有舞姬在秦淮河上作水上舞。
只见一丛丛莲叶和莲花间,有美人于其间轻盈曼舞,水袖轻扬间翩若惊鸿,手腕和腰间的银铃随着身姿的舞动发出清脆泠泠的声响,美人脚下亦是步履不停,凌波踏浪而舞,甩袖抬腿间时常扬起片片水花,恍若步步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