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案已经授权。”赵铁军看了他一眼,“该报告的按制度报告,现场处置不能等局长回电话。”
命令通过平台同时往三家单位,江映雪坐在协调席上,把两省不同意见、赵铁军的处置依据和执行时限全部写进同一条记录。
她没有在私人工作群里催促,也没有分别找熟悉的人打招呼,只对着公开的协同名单逐项确认。
不到两分钟,油料船开始转向,楚江巡逻艇也回了第一张带有时间和坐标的现场图。
屏幕上的两条红色航迹终于不再继续靠近,所有命令后面都有签人、执行单位和反馈时限,没有人用私人电话传照片,也没有哪个地方等着长航局局长亲自协调。
“真处理不了,他们会按程序升级报告。”陈默把手机放回中控台,“在那之前,让他们处理。”
蓝凌龙盯着前面的路,过了几秒才说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个脾气。”
“我以前什么脾气?”陈默问道。
“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恨不得第一时间把方向盘抢到自己手里。”蓝凌龙说道,“别人开得慢一点,你都嫌耽误。”
陈默笑了笑应道“那是因为以前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路往哪边走。”
“现在知道了?”蓝凌龙问了一句。
“规矩立起来了,谁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都写清楚了。”陈默看着窗外渐渐密集起来的楼房,“如果所有事情还得等我开口,这一年就算白干。”
蓝凌龙没有再劝他下高,只把车稍微降了一些。
十六点三十分,江映雪打来电话。
“局长,三省交界水域生一起船舶失去动力事件。目前没有碰撞和人员伤亡,赵局长已经在现场统一指挥。按照一级航道突事件报告制度,向您报告。”
陈默问道“上游船流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最近一艘船已经减转向应急锚地。”
“下游警戒呢?”
“楚江省巡逻艇已经到位。”
“拖轮还有多久到?”
“预计十二分钟。”
“故障船上有没有危险品?”
“没有,装的是袋装水泥和钢材。燃油舱目前也没有泄露。”
陈默一边串问后,终于“嗯”了一声,说道“按预案继续处置。”
江映雪停顿了一下,说道“局长,您回江城了吗?”
“刚进城。”陈默应着。
“需要您回指挥中心吗?”江映雪问道。
“这是报告,还是请示?”陈默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江映雪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报告。现场指挥链完整,目前不需要局党组追加授权。”
“那就继续。处置结束以后,把完整记录给我。”陈默平静地回应着。
“明白。”江映雪应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蓝凌龙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陈默问。
“笑你这个局长当地越来越会偷懒了。”蓝凌龙开心地说着。
“这不叫偷懒。”陈默说道,“领导什么事都亲自做,不一定是负责,也可能是不肯放权。”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
陈默没有反驳。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习惯了把最危险、最关键的环节抓在自己手里。
在竹清县时,他不敢完全相信身边的人;在商务部查毒保鲜剂时,泄密和暗杀接连生,任何一步松懈都可能丢命;到了长航局,李长锋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他更不可能把后背轻易交出去。
可清江行动结束以后,情况已经不同了。
那些应该被清除的人被清除了,应该被修补的漏洞也一条条写进制度。如果他仍然要求所有命令都从自己的办公室出,那么长航局看起来是更有执行力了,实际上却只是从依赖旧关系,变成了依赖他个人。
那不是治理,只是换了一个更强势的人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