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女帝的心思显然不在那边了。
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目光甚至未曾从棋盘上移开半分,语气淡然如水
“不急,金银死物,何时看都可。”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兴味。
“朕现在,更想看看奉孝与隐若的这场对弈。让他们候着。”
“遵旨!”
燕小六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躬身应诺。
他忍不住也屏息凝神,目光投向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棋局。
在他心中,自家那位智计无双的镇抚使大人,此战必胜无疑。
棋局早已展开。
楚奕执红棋先行,落子沉稳有力,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以经典的“飞相局”开局,飞相固守中路,再稳步上仕,出贴身护卫。
意在先巩固后方阵脚,不求胜,但求无懈可击。
对面的萧隐若执黑棋,素衣清冷,坐姿笔直如松。
她的棋风与她的人一样,锋芒毕露,毫不拖泥带水。
几乎在楚奕落子的瞬间,她便已起手架起中炮,炮口直指楚奕中路,紧接着便是跃马出车。
黑棋的攻势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骤然爆,汹涌澎湃。
她果断渡卒过河,以凌厉的交换兑去楚奕一匹战马,随后更是在看似激烈的缠斗中,巧妙地布下一个陷阱……
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在这一间禅院里,显得格外惊心。
萧隐若抬起眼帘。
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穿透棋盘上的硝烟,直直望向对面那位从开局便一直处于守势的楚奕。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刺破表象的锐利
“楚侯爷步步退守,舍子毫不迟疑,莫非,是在故意相让于本官?”
这问话单刀直入,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被轻视的不悦。
楚奕闻言,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温润,坦然迎上萧隐若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指挥使误会了,棋局如战场,我岂敢存相让之心?”
“指挥使攻势如狂风骤雨,摧城拔寨,我不过是暂避锋芒,细细观察棋路,以求自保罢了。”
他话语平和,视线却已重新落回棋盘。
就在这一瞬间,楚奕周身的气势似乎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的沉稳内敛之下,一股锐意悄然升腾。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现在,指挥使的棋路,我大概看明白一些了。”
“嗒!”
那只红色的“车”不再是之前的沉默护卫,仿佛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杀出!
但它并非鲁莽地直冲对方帅府,
而是与不知何时已悄然跃至楚河汉界的红色战“马”,以及“炮”,瞬间形成了一股环环相扣的致命合力!
楚奕的棋风彻底逆转。
他不再拘泥于边角一兵一卒的得失,甚至主动弃掉一枚极具威胁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