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勾起嘴角,多么直白的问题,但总有人自诩高洁,不敢直视自己的贪欲:&ldo;举世无敌的力量、看不见尽头的命运!世间寻常人所渴求的,便是我想要的!&rdo;她眉宇间尽是孤傲,&ldo;只是他们离所求之物太远,而我在一步步靠近!&rdo;
啪啪啪!
月白川伸手鼓掌,笑着摇头:&ldo;我相信千年万载后的你可以办到!可如今的你……将自己的欲望藏得太深。&rdo;青年脸上笑意愈声,他渐渐压低了声音,分明是个年轻人,却像老树皮摩挲般喑哑暗沉,&ldo;……梅君。&rdo;
魔王抬眸‐‐
朝对面的女子展颜一笑。
沈梅君温和的神情突然冷了下去,本就是有礼的疏离,此刻一双眼睛利刃出鞘般注视着白衣魔头。
魔所化的人形五官完美无瑕,面部神经受心念牵动,将一个熟悉的表情完美复刻‐‐模仿得很拙劣。
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瞳仁变得明亮。
魔头迎着她的目光,抬起异常苍白的手,他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弯起的嘴角。
那是个很傻很傻的笑。
曾经有一个人这样看着她,带着的面具,自己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是仇恨,是痛苦。
既然这么痛苦,就死去好了……
她将予他解脱。
将死之人的手甲和他的刀一起碎了满地,血淋淋的手上没有皮,白骨毕露的手轻轻掰下裂开的半截面具,露出一个很简单的笑。
从始至终不说话的人,声音嘶哑而熟悉,他说。
‐‐梅君,对不起。
沈梅君曾几度从月白川身上看到那个人的影子,果然不是错觉……
&ldo;他不恨你。&rdo;魔头轻声道。
鲜红的阑干在女子如玉的手中捏得粉碎,不知因何而来的风将木屑从她的指缝间吹散。
梅君合上眼,良久才睁开。
明眸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地望着对面的魔头:&ldo;他堕魔了。&rdo;
月白川双手撑着阑干,眯着眼睛:&ldo;毕竟是你亲手杀死的呀,死的不能再死,还想作为人活着,那很难了……成为魔族多好,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你们人族梦寐以求的长生,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rdo;
梅君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眼睛仿佛有暗潮在涌动,愈加深沉:&ldo;你吃了他。&rdo;
所以她才会从白川淮水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魔族彼此吞噬而成长。
月白川龇出雪白的牙,做出故作凶狠的模样:&ldo;自然是吃了一部分……粉身碎骨还坚持自己身为人的念想,不料我初临人世便遇到他的所思所念,这何尝不是缘分?&rdo;
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梅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自走上修行之路,杀过人,救过人,后悔过,也释然过。
她不后悔杀死那个人,但她……
但她还想见那人一面。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
那个时候的沈梅君,精通杀人的法术,却不会救人的手段,一路追逐虚无缥缈的灵魂碎片,直到灰飞烟灭。
她或许该驳斥堕魔的人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但她又为此庆幸,他还活着。
&ldo;……人族的仙人也不曾从碎星谷活着出来。&rdo;梅君轻声道,&ldo;白川兄觉得我会甘心为一个死人赴死。&rdo;
她俯首垂眸,脚下的街道稀稀落落的人往来其间,脸上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总是不自觉地提防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
一座真正和平安宁的城池,其中的百姓不会随时警惕得未知的死亡威胁。
这一切都是因为妖魔。
&ldo;你们的仙人会泯灭,那是他们没有本座的相助。&rdo;月白川扬起下巴,满脸孤傲与不屑,&ldo;所谓知己知彼,应无遮龟缩在魔域多年,你们哪知道她的谋划,你们需要我!&rdo;
沈梅君温柔一笑:&ldo;愿闻其详。&rdo;
月白川嗤笑:&ldo;这是答应了?&rdo;
沈梅君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