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颠倒,他眼前的白芒越来越红。
眼眶长出的白花吸食宿体的血肉,由白变红,娇艳欲滴,越来越大,白桃花变为五瓣红梅,覆在雪白的头骨上。
紧接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
先是无头的身体,再是带着头发的脑袋从半空零零散散地掉下来。
沈梅君抬起眼皮,波澜不惊的眼神扫过四周,她特意留了活口去前面报信。
迦楼云珠有些意外,自己手下留情,姓沈的对她的同族,没留半分情面。
李青臣躲开头顶掉落的东西,不小心踢着个的脑袋,少年低头一看,那人脖颈断口的血蹭在他的长靴上。
被他踢开的人头又滚了几圈,血肉枯萎,脸上盖着一朵诡异艳丽的五瓣红梅。
他眉头微蹙,蹲下身清理衣摆的污秽。
迦楼云珠瞥了眼沈梅君:&ldo;你说的干活,就是杀人?&rdo;
沈梅君抬手,指尖飞出一朵她的梅花印记:&ldo;西洲是堕落者眼中的乐土,充满罪恶的土地,但罪恶的土地也会开出新生的花,而我们,是终结罪恶的护花使者。&rdo;
迦楼云珠笑了笑:&ldo;冠冕堂皇。&rdo;
&ldo;他们很不幸的遇到了我,所以没有回头的机会,我渡他们早日投胎转世。&rdo;沈梅君继续前行,&ldo;又或者,我挽救了另一个以后倒霉遇到他们的修士。&rdo;
至于为什么要……解释。
沈梅君瞅了眼低头走路的李青臣。
安慰一下小孩了,他的仙子姐姐杀人是有正当的理由的,不能教歪了后辈。
曾经沈梅君也想当一个锄强扶弱的修行者。
不是遥远、虚无缥缈的拯救苍生。
她只想身边的人不再为温饱奔走,过上安逸的日子。
那时候她自诩正义,杀了很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都被她高高在上地审判。
换来亲者痛,仇者快。
「你修的不是仙!你入了魔道!你是魔头……你还我孩子!你凭什么杀他们!」
那样的日子她并不快乐,身心皆是苦痛煎熬。
现在,救人还是杀人?
看见蝼蚁们平平常常地活着,她高兴,仅此而已。
迦楼云珠跟上她的脚步,见她不语,轻声道:&ldo;弱者的挑衅,死不足惜,强者决定弱者的生死,弱者只有在强者的庇护下才能活下去。&rdo;
&ldo;杀人者,人恒杀之。&rdo;李青臣淡淡道,&ldo;修士和妖都是强者生存,如果我们比他们弱,今日死的就是我们。&rdo;
少年看向走在前头的女子背影:&ldo;姐姐,善良是上位者的怜悯,强生弱死,我会变强……不再被任何人制挟。&rdo;
沈梅君抱着手,左边看一眼,右边回头瞅一眼。
不是,怎么成你俩开解我了?
接下来的路顺畅许多,一桩打架斗殴之事都没有。
荒野的黑店赶着将铺子里里外外用除尘术清洗干净,黑店老板身兼数职,殷切地给一行三人安排了三间上房。
天色渐暗,既然到了遥仙洲,便不必再星夜兼程,夜里的埋伏太多,还不如守株待兔。
野外的客旅都是修士开的,也是给修士准备的,房子画了防护阵,吃食是辟谷丹和孕元养身的灵露。
但没人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迦楼云珠的须弥袋里还带了云渺城买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