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徊和迦楼云珠缓步走在双塔间的横道上,银子似的月光洒满连绵起伏的山丘,到处是光点和密密麻麻的游人,明湖上方圆百里行船,宛如流星四散的亮尾。
横道上的游人在此地留影作念。
因游人太多,他们又都成了别人的风景。
&ldo;娘!这个姐姐真好看!&rdo;年轻姑娘拉了拉娘亲的袖子,让娘亲看她口中的漂亮姐姐。
少女指着身着锦衣华服的女修,那姑娘的脚步慢了半拍,波澜不惊的神情突然消融,迦楼云珠低头朝人族幼崽扯出一个笑脸。
幼崽是个鹅蛋脸的女娃娃,女娃双髻上的红缎缀着小指头大小的珍珠,摇摇晃晃,跟她的名字一样圆润晶莹,如宝如珠。
佘坊主打着扇子,掩面而笑。
佘徊走在前头,引着迦楼云珠逐步登上左边的高塔,迦楼云珠对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兴致不大,在她眼里这里到处是禁制,一视同仁地针对会法术的生灵。
平时这种高度的建筑,她振翅一飞便站到了顶端。
此处凡人众多,想来也不能是闲人勿入的禁忌之地,设下这些禁制跟给自己戴上枷锁有什么差别,人族就喜欢自找麻烦。
迦楼云珠抬手,空气中充沛的灵气被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符文禁锢,缓慢流淌,这里的阵术威压比源明坊更强烈,皮肤下的经脉微微发光、涌动。
妖族修成人形,十二条经络,二百零六块骨头,皆是精心雕琢,里面都是他们的力量。
&ldo;外部灵力供给不足就会加快身体内部的损耗。&rdo;佘徊看到她的举动,&ldo;还没有习惯?&rdo;
&ldo;有人说你一直住在人族的这座圣城里,看来你习惯了?&rdo;迦楼云珠勾起唇角轻笑,&ldo;我曾见到一个修士,在三千小世界是最强大的存在,但他无法离开那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如何,囚笼而已。&rdo;
&ldo;照你这么说,哪里不是囚笼。&rdo;佘徊扶着栏杆极目远眺,夜里连金丝木都多了几分冷意,她手指轻拍,脸上带着笑,&ldo;人间热闹,凡人明明只有百年寿命,生老病死,除去吃饭睡觉,还有多少光阴,爱恨别离,出生死亡,热闹而来,喧嚣而去。&rdo;
迦楼云珠看着底下庸庸碌碌的凡人,个头还没她的翎羽高,微小而孱弱:&ldo;都是无用的东西,失去强者的庇护下,他们在这修士云集的世界算什么。&rdo;
&ldo;活着就很好了。&rdo;佘徊转头看她,&ldo;你似乎其实挺喜欢这里的。&rdo;
离开阴湿的地宫,小鸟儿见到第一个人起,冷若冰霜的脸上才有所缓和。
&ldo;不要妄加揣测我的喜好。&rdo;迦楼云珠抱着手,欣赏独属于人间的夜景,她来自永昼之城,那里没有黑夜。
佘徊见惯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妖比人单纯,尤其是没被尘世浸染的小妖怪们,东临的小鸟儿也不例外。
她按着栏杆朝底下看去,夜色无法成为这位大妖视野的阻碍,那是把绿色的伞,伞面鎏金的紫藤在路边灯柱萤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佘徊闲暇之余喜欢作画,信手拈来便是栩栩如生,但那把伞上的紫藤不是画上去的,是一株生有灵智的妖魂。
那人没有走横道,疾步穿行在两侧的人流里。
&ldo;在看什么?&rdo;迦楼云珠问她。
撑着紫藤绿伞的人没有一刻停留,走到塔前,直直走进殿门。
&ldo;有人找我。&rdo;
撑着绿伞的身影消失在门槛,佘徊才收回视线,那把伞是遮掩气息的法器,她探查不到伞下之人是谁。
但她想起来,伞骨的炼制材料出自霄云楼,是她亲自解开的封印。
紫藤绿伞的主人如期而至。
来者是个女子,身着鲜丽的霞衣,提着花篮。
夜间无雨无阳,她站屋檐下没有收伞,只是将伞朝后偏了些角度,拨云见日般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迦楼云珠见过她,也是在夜里,风中氤氲着馥郁花香。
&ldo;天宁方过,祝二位新岁无虞。&rdo;女子浅笑着说,橘红色的裙摆拖了一路依旧不染尘埃,她挽着盛开牡丹的花篮,&ldo;我叫陵霄,陵墓的陵,九霄的霄。&rdo;
&ldo;许久不见,找她还是找我?&rdo;佘徊朝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