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我的肥皂拿进来好吗?谢谢你。”
她踟蹰着要不要再套上一条,他已经进来了。
雾气蒙蒙,夏洛琳一只手攥着长发,扭头看向他,从男人手里接过那块肥皂。
“需要我帮你洗吗?”
她刚想拒绝,转念一想,又把肥皂递给了他,险些跌出手掌:“你会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说。
软滑的肥皂在手上搓出雪白泡沫,往她脑袋上揉了揉,他显然没有打理过这么长的头发,动作略微生疏,就像男孩子第一次给娃娃梳头,让一双推演公式的手这么做太为难他了。
“你没有给女孩子洗过头吗?”过了须臾,她忍不住说。
“当然没有。”
“你没有妹妹吗?”
“我没有兄弟姐妹。”
“这个年代你是独生子?”
“你很惊讶?”
“不,只是遗憾。”
“遗憾什么?”
“像你一样智商的人只有你一个,有点可惜。”
“这个人在给你笨拙地洗头,可见智商有时候完全不适用。”
没关系,她很有耐心,泡沫在耳边绵密地爆开,细细地黏乎着。
水流从发顶温软地淌下来,一片暖和与恬淡的网缓慢张开。
热意散发,气息凌乱。
没有星星的话,宇宙会有多孤独呢。
她喘着气,陷在这张温柔的网里。
她小口呼吸着,像饮着迷醉的酒,回味着沉沦的甘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唇靠近了。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了。
唇角灼烫,手心发烧,身体也是热的,纤薄的衬裙覆了一层与没穿有什么区别,绯色的是舌尖,泛红的是眼角,狂跳的是心脏。
他的手在身体上游走,像一团模糊无踪的影子。
温度却烫得惊人,一如他的眼睛。
而她像是一个惶惑懵懂,无知无识的孩童,浑身裸露,赤着脚,怀着惴惴不安的一颗心来到神秘的伊甸园,在诱惑下看见枝头那只璀璨的红苹果。
日光流溢着表皮的纹理,宛如人体流动的血管,叶片伸张的经脉,红得鲜艳,是那样美妙,那样诱人,似乎颤抖着请求她的品尝。
她神智全无,几乎要打开牙齿,一口咬下它的果肉。
啪一声,脚边的水桶被踢翻了,温水溅满了全身,舔舐着她的小腿,抹遍全身的泡沫被冲去了,后背顶着墙壁,好像胸口也湿了。
“起来了吗?”有人在梦里喊她。
“该起床了,亲爱的。”这下彻底被拉回了。噢,原来这里不是幻境,是现实,他们还在别人的家里面,还是两个落魄的旅人。
夏洛琳推开他:“卡尔,我们得走了。”
“嗯?”他像是没听见,也可能是没理会。
“主人来喊我们了。”她提高音量。
他仿佛如梦初醒,从浓稠的水雾里恢复了意识,咳了一声,脱去身上湿透的衬衣。
去卧室里擦干,夏洛琳匆匆用毛巾拧了把头发。脸还是红的,额角淌着圆滚滚的水滴,不知道是不是在闷湿的小房间里被雾气熏的,直到现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亲爱的,昨晚睡得怎么样?”老妇人端上刚做好的早餐,两块玉米饼,两份涂抹了草莓果酱的面包片,冒着热气。
她向夏洛琳眨眨眼,后者脸僵了僵,扯出一个笑容:“床很舒服……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