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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页(第1页)

潮汐在耳边一阵阵地拂涌,听见白鸥翅膀掠过水面的清脆哗啦声,他们在海岸上奔跑,大笑着追逐对方的影子,好像不用担心有没有明天。

不,他们一定有明天,一定会有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他们的明天。

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柑橘花轻盈地飞了过来,被一缕风吹落,挠着她心尖,停在肌肤上轻微地痒。

还没有入睡的几个孩子睁着眼睛,看见高斯博士从礼堂慢慢地走进来,穿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身体,在熟睡的少女身边停留了脚步。

他安静地望着她,目光里涌动着矢车菊的海水,他的眼睛是多么漂亮,漩涡在他的瞳底浮沉,她昨晚洗过的黑色头发散着玫瑰香味,毫无拘束地铺在了棕色的地板上。

墙上没有时钟,记不清他看了多久,最后他蹲了下来,俯下身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番外·卡尔朋友的日记:她配得上卡尔的爱,他们理应永远在一起。

11月18日。天气晴。

今天是难得的没有雾蒙蒙的天气,这赫尔姆斯泰特不是在德国吗?伦敦的雾气未必有这浓郁,我说真的。

可恶的克因曼先生出的期中测试卷又难倒了一大片,他简直是个摧残学生的恶魔。完了,我的奖学金又泡汤了,听说一等奖金有两百马克,足够我至少三个月的生活费,还够我买一台精工钟表天天挂在墙上看时间了。当然我也没希望获得一等,二等就够了,一百马克也很不错,我家也并不缺钱。

在他手底下,我们这些数学院的学生时不时会陷入深深的怀疑——难道我们走上这条道路是错的吗?我们究竟适不适合学数学?之前我们引以为傲的智商与逻辑都是错觉吗?

上帝,世界上还有比数学更能引起人自我怀疑的学科吗?我以为在高中已经是顶尖了,多少同龄人曾经因为我的智慧抢着要找我散步,企图获得一点人生启发。

没想到出了我那个小城邦,自己什么也不是。之前我有体面的工作,我放弃了外人看来优渥的医生生活前来求学,没想到巅峰之上永远还有巅峰,宇宙是浩瀚的,数学殿堂的台阶上站满了无数像我一样挤破脑袋求知而不得的可怜人。

只有卡尔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

他好像就是为数学而生的,再难的问题经过他天才大脑的略加思索三分钟就能结束。好像他从来没有被难倒过,上帝真不公平,为什么他就不用经历我们的烦恼呢?

克因曼先生当然最喜欢他,毋庸置疑,一个能在一群不及格的猪里头次次考满分的学生有什么理由不为老师带来得意门生的成就感呢?昨天他们在办公室里的谈话被我去给老师送水的时候听见了。

克因曼先生问他毕业后愿不愿意留在赫尔姆斯泰特大学教书,卡尔婉拒了,他说为了回报不伦瑞克公爵对他的恩情,他已经决定了要留在哥廷根。

哥廷根有什么好的!我去那里开过学术会议,冬天冷得能看到极光的城市,而且很无聊,对我这种派对脑来说在那里待上一星期就得受不了回家。

不过卡尔一直是这么知恩图报,不伦瑞克公爵也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他在出版的第一本著作的扉页也深情地写上:“致我们的公爵,没有他,这本书就不会呈现在大家面前。”

他以前家境并不好,这是上帝唯一没有眷顾他的地方——听说即便他三岁就展露出不俗的头脑,要不是老师据理力争,他那个工人爸爸连小学都不肯让他读完。

不过那也没关系,当代社会已经充分地表明了,智商就是最大的财富,据我所知,他现在的奖学金与版税已经拿到用不完了,天天都能收到来自同行与后辈充满迷弟意味的信件,我真羡慕他能拥有那么多人的崇拜。

我只能希望他以后在那条林中小道上散步还没忘记带上我,让我知道自己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是毕业后呢?唉,我是不可能去哥廷根的。

5月18日。多云后晴。

卡尔成为我们这批学生中最早拿到数学博士学位的一个,学院专门为他举行了毕业典礼,看着他二十一岁就功成名就,说实话,为他高兴的同时,再盯着我至今动了四千个字符的毕业论文,我的博士服到手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哪。

现在开始缝制吧,给我一个盼头。

他毕业后还是要去哥廷根。我很想挽留他,我们一起去不来梅不好吗?

7月19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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