踱去岗哨那边,有两名士兵握着枪把守关口,查看过往师生的通行证。
一看迎面走来一个姑娘,两个人脸上立刻浮现出警觉,不约而同地拦在她身前:“你过来做什么?”
“我来找一个人。”她问,“卡尔·高斯在这里吗?”
其中一个长了雀斑的士兵刹那露出玩味的表情,捏了捏光秃秃的下巴:“你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
“你从哪听来的他留在这里的消息?”
“别人那里。”
“那很遗憾,这位朋友,你的消息收到得不及时。”士兵盯着她通红的面庞,加重了语气,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幸灾乐祸,“军政当局为了保护他下达了优先撤离令,一天前他已经离开了,你白跑了。”
卡塞尔临时安置点内,这里距离城内不过三十英里,许多撤出来的公职人员与学者都顾不上交谈,忙着整理百忙之中带出来的手稿。
这些都是他们视若生命的宝物。
“我的卡尔,或许你不排斥去柏林避难?打定主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奥伯斯看着他疲惫的眼睛,那双矢车菊蓝的瞳眸此刻略微黯淡。
“可以。”
撤离的时候,他把核心手稿带了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它们送到彻底没有战火的地方。
“你的朋友洪堡先生是不是在柏林?”
“是的。不过我不打算求助于人,我们可以暂时租个公寓。”
“你又是这样。据我所知洪堡先生很喜欢你,看到你去一定会很高兴。”
卡尔不置可否。
“那好吧。”奥伯斯不得不表示服输,“我们不求助别人,哥廷根解围了我就送你一起回来,怎么样?”
不远处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一队补给队伍刚好从城里回来,几个牵挂亲人的逃难者纷纷涌上去询问近况。
“大数学家先生!”队伍里一个女孩看清卡尔,一瞬间惊诧地喊出声来,“您怎么在这里!”
卡尔望过去,那女孩快步跑过来,打量着他,焦急地告诉他:“有个姑娘大雪天从魏玛赶过来,我们都以为您还在城里,她现在为了找您,去城里出不来了。”
“她长什么样子?”心头猛地一沉,男人立即追问,眼里喷出火,“琥珀色眼睛?头发到肩膀这里?个头比你高一点?”
“是的。”女孩连连点头,“看上去大我几岁,但是没有高多少。”
“她疯了吗?”他难以置信。
奥伯斯眼看着他脸色一刹苍白,顿觉不可思议:“那个女人会为了你这么做?”他想这个女孩一定是认错人了。
“奥伯斯,拜托了。替我把手稿带去柏林。”他头也不回地说。
奥伯斯追上去:“你要回去找她吗?卡尔?”
他压抑着情绪:“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等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们从此两清。”
“你也疯了?卡尔?”奥伯斯想要拉住他,“别忘了你的身份!当局随时都会改变主意逮捕你!你忘记阿基米德了吗?”
然而他走得太快了,态度决绝,将友人迅速抛在了后面。
奥伯斯连他的衣角也没能拉住,该死,他甚至在雪地里跑起来,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他被岗哨守卫盘查,展示临时通行证。
“确信你要入城吗,先生?”士兵提醒他,“出来可就很难了。”
“确信。我要进去找人。”
士兵一脸严肃:“那个人与你是什么关系?不是至亲的话,我们不能放行,这是我们的规定。”
“妻子。”他说。
chapter59:共处第一天。
“你确信是那个女……姑娘吗?黑色头发的?眼睛还算大?”该死,人不在面前,奥伯斯不知道该怎么去准确形容,那个女人的特征他也说不上来。
女孩睁着瞳目,被他的反复询问搞得糊涂了。这个男人好啰嗦。
然而现在即便认错了也来不及了,因为卡尔已经通过了警卫盘查,连身影也不见了。
奥伯斯痛苦地替他整理余下的手稿,主人带出得仓促,部分都很杂乱,这些都是足以改变未来的宝贝,他很清楚,所以一点也丢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