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刻薄到足以让一个好脾气的人发毛,人在屋檐下,夏洛琳不得不耐心地回答:“是有一些美化加工,不过这基本上是我的亲身经历。”
“真的吗?”面试官挤出一声哼笑,“不过看你毕业于哈佛法学院才过了我们的简历关,这是一块不错的金字招牌,你手头有教授的推荐信吗?”
“有的。”她把文件里的推荐信抽出来。
面试官随意地瞟了一眼,看态度也没有认真浏览,随手将它撇往一边。
“你知道,这些搞理论的家伙脱离实务太久,空话一套又一套,他们的意见没什么参考价值。”他说。
“那您为什么需要它呢?”夏洛琳憋不住了。
“啊,有些东西可以不用看,但是不妨碍它需要。”他满不在乎地耸肩,“你都进入社会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明白。”
“那就好。”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又漫不经心地将她的资料看了一遍,速度之快让人很难不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把字认进大脑里,“算是过得去。可惜我们用不着女的。”
“什么意思?”
“很遗憾,我们不会聘用一个姑娘。”
夏洛琳气得语无伦次了:“既然这样,那……那为什么喊我来面试?”
“没有为什么。”他嘴角向下扭了扭,“就像他们律师有案件量的要求一样,我们也有面试数量达标的任务。理解一下吧,到时候秘书会发放你五美元的白蜡烛购买券,不会让你白来。”
她觉得自己够有教养了,竟然在这种时刻还能称呼他为“您”,礼貌十足地质问:“那您这不是在捉弄我们吗?既然并没有打算聘用,寄出面试通知又是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你也用不着生气,小姐,我敢发誓,波士顿不会有律所愿意要一个姑娘,我们对您已经足够仁至义尽啦。”
chapter46:他听清男人梦里无意识的唤声——“rolyn”
“真是太让人生气了,以为我们很缺这五美元的白蜡烛吗?”达科塔为她的遭遇感到愤怒。
今天中午夏洛琳回到家,脸色发白,目光失神,她第一次从这个永远活力满满的姑娘脸上看见了绝望的神情。
她揉着脑袋,快要晕眩的样子:“达科塔,我需要休息。”
要是成功了,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告诉自己这个好消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双脚疲惫地搭在床沿,脑后往墙上靠,肩膀耷拉着,浑然一副精力被吸干的躯体。
直到喝完水恢复了一点儿,她才告诉达科塔:“我兴冲冲地穿上新裙子,兴冲冲地跑过去,然后冒着大太阳挨了面试官一通羞辱,最后告诉我,他们压根不需要一个姑娘。”
阴云聚合,天外砌成墨色,雨滴仿佛破碎的眼泪连绵不停,涟漪落在地上像纷飞的蝴蝶。
“你看,连上天都在同情我。”她苦笑着说。
“那你拿了那张律所给的五美元白蜡烛购买券吗?”
“拿了。”她翘起嘴角,像一枚月牙,“我想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点过这么高档的蜡烛了,必须拿来改善我们的生活。”
“你真是能屈能伸。”达科塔表示赞赏,“要是在以前刚来美国的时候,你可不会这样,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成熟。”
“没必要与钱过不去,只有自己赚钱的时候才知道那几个子儿是多么来之不易。”夏洛琳说。
“你进阶了,洛琳。”
“但是我现在很晕,没有谁比我境况更糟糕的了。”她头痛地揉了揉脑袋,“我失业了,没有律所要我,唯一给面试邀请的还是为了拿我凑数,再没有工作我就要被遣送回家了。在美国这么开放的地方也没有律所接受我的话,那我回家就更没有可能了。”
“怎么会呢?振作起来,你只是没有遇到你的机会而已。我不认为那些律所里衣冠楚楚的律师能力会更强,给你装个喉结,我敢说你立刻就是全美冠军律师,你的广告牌能从这里一路插去迈阿密。”达科塔竟然还能把她逗乐,夏洛琳不禁挤出两道笑声。
然而随即又陷入了悲观,有气无力地伸出两条手臂:“你也说了,我只是缺少一个喉结。我不喜欢证明自己,可是为了找到工作,我必须要向大家证明我比男人更优秀。可是直到现在我做了这么多,迎接我的是什么呢?无人问津的求职,干脆果断的拒信,就连随便一个素不相识的面试官都能对我冷嘲热讽。”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床脚顿时发出吱呀吱呀的脆响。
“你不能把别人的错误怪罪到你的头上,这对你是不公正的。”达科塔摸上她的手,晃着对她说,“你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让你把能力向世界展现的契机。”
“我的好运会来吗?”夏洛琳望向窗外雾气氤氲的夜,让月亮也暂时看不真切,不抱信心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