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讨厌任何人,你多虑了。”卡尔说。
约瑟夫更加好奇了。
他蹙眉,道:“你告诉我那人的名字,我是迷迭香的主人,有权利维护所有客人的权利,更何况我们的关系非同寻常。我想你一定是有无法忍受的理由,才会做出这样仓促的决定,是吗?”
“很感谢你,约瑟夫,你永远是这么为朋友着想,不过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卡尔低头整理桌面,将那一张张写着重复单词的稿纸掷入垃圾桶,神情不带分毫犹豫,甚至有几分厌弃,约瑟夫顿时怀疑那压根不是什么他从未见过的新公式。
卡尔隐藏着一个未曾告知过他,或许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的秘密。约瑟夫的直觉告诉他。
作为高斯教授的学生,黎曼放下手头的作业,主动帮助老师搬家。
这位尚且未满二十岁的少年是公认的数学天才,凭借他百年难遇的才华敲响了卡尔的大门,打破了他不喜欢收学生的惯例。
当然,卡尔愿意指导他的原因除了过人的天赋,还有他安静内敛的性情,与老师一样喜欢独处,卡尔认为这是一个数学探索者必须具备的品质。
“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打扰我的研究,切记,特别是倘若有一位姑娘过来指名要见我,你千万不能让她进门。”卡尔在关闭教室门前,对他叮嘱。
黎曼虽然奇怪这个莫名的要求,不过老师的吩咐向来不容置疑,当即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他守在门口,教室里男人分秒不休地演算着,仿佛对外界纷扰浑然不觉。
黎曼尽职尽责地为他婉拒了不下五个来访者,直到傍晚时分,终于来了教授所说的那个姑娘。
夏洛琳一身男装打扮,戴着短礼帽,脚上一双棕色皮靴,从长廊另一头走过来,不料门口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直接拦住了去路。
“请不要打扰高斯教授的研究,谢谢您。”黎曼迅速起身,抢在她推门之前,挡住去路。
“我是教授的学生,有难题需要询问他。”夏洛琳压低嗓音。
少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含着哂笑,勾起的唇角带了点嘲弄,她一刹以为是高斯本人。
可恶,这个男人就连助手都是这么倨傲。
“高斯教授说,他不想见您。”顶着她不满的目光,少年干脆地说。
“为什么?”夏洛琳挠挠耳朵,她记得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过他。
“不知道。”黎曼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教授就是这么命令的。”
“可是我有很着急的事情来找他。”她下定决心今天要见到卡尔,不管怎样,必须达成目的,眯起眼,试图朝门缝里窥过去。
模糊的光影之间,男人背对大门,在黑板上飞快地提笔演算,密布的公式与数字在指尖成形,身后的一切成了空无一物的幻象,他醉心于自己的世界,仿佛独自在宇宙中穿行。
他终于回到了他所习惯的状态。
“您可以把事情先告知我,我再为您转达。”黎曼打断少女向内观察的视线,“您也看到了,教授在研究中是不会希望被人打扰的,我们都会识趣。”
听出他颇具警告意味的弦外之音,夏洛琳收敛目光,语气固执:“我一定得亲自找高斯教授,既然不方便,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他好了。”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原谅我,我今天必须得见到他。”
她在教室门旁的长椅上径直坐下,存心是见不到不罢休的架势。
真是一个厚脸皮的女孩,怪不得高斯教授避之不及。黎曼心里嘀咕着,却也只能无奈地任由她,盯着她从包里取了一本书,靠着身后的墙壁开始翻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学生们都已经散去,夜已入深,紧闭多时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黎曼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迎上前,黑板上的运算过程闪烁着粲然的光辉,宛如神秘的浩瀚星空,吸引他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不自觉沉浸其中。
“我的天,多么美妙,不可思议的发现。”他由衷地赞叹着,眼眸追逐那一行行真理,一时间忘记了提醒卡尔教室旁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位访客。
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月色从窗户斜映进来,树梢间未眠的鸟雀啼鸣着,卡尔披上风衣,陡然发觉长椅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这人毫无仪态地躺在木质椅座上,眼皮紧闭,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沉睡,翻开的书页反着合在脸上,遮住了下半张面庞。
帽子掉落了,被风拂到脚下,一头长发无意识地散了下来,虽然穿一身常见的马甲男装,轻轻拨开脸上的书本,细看面庞与身形分明是位窈窕少女。
卡尔忽然觉得刚才解决的定理都没有这么难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揉揉额头两端,一番思索后,最终决定唤醒她。
“泽维尔小姐?”
连唤数声,仍然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