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恒很自然地同意了。李勉臊得不敢看苏麦。
苏麦倒也没做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反而从上车开始就主动聊起她第一次去看精神科的事,回到住处又郑重向李勉和靳恒表达了感谢。
靳恒听出姐俩已经聊过再去看医生这茬儿了,便直接拿出了三位医生的资料——昨晚说了今天会问,说到做到。
话题始终围绕苏麦,李勉的尴尬慢慢散了。三人在不知觉间达成了某种默契,聊完天,轮流洗漱,苏麦回次卧,靳恒同李勉进了主卧。没有玩笑,亦无借口,仿佛生活向来如此。
夜里李勉再度躺进靳恒怀里,如同窝进温暖干燥的树洞,不需要激情爱抚,甚至无需晚安吻,随意闲聊几句,闭上眼没一会儿便能安然睡着。一睡便睡到闹钟响过两遍都起不来,靳恒稍一动弹她就哼唧:“这里做不了引体向上,再躺一会儿吧,再躺一会儿……”
整晚被她揪着衣摆,靳恒哪里忍心掰开她的手,便由着她耍赖,最后实在担心来不及才捏住她的鼻子。
“李老板,今天要打上班卡的人不是我,你想想是谁。”
李勉终于被憋醒,扑腾着手脚大声抱怨:“人类到底为什么要上班啊!”
靳恒忍俊不禁,“你也可以不上班。”
这种话搁谁嘴里都是玩笑,搁他嘴里不是,哪怕他是带着笑说的。李勉立马翻身起床。
“干活干活!劳动使我快乐!”
“你去洗脸,我弄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老三样让李勉一瞬穿越回初夏第一次与靳恒一起吃早餐的清晨。彼时她还寄他篱下,为了表达谢意和刺探他的喜好而给他做早餐;此时换他是客,在这处完全无法与瑰华相提并论的小房子里为她做早餐,感觉颇有些奇妙。
她才想到瑰华,他便像有感应似地说:“今晚我得回瑰华,明天有个重要会议,我要准备材料。”
嗓子眼突然噎住,李勉只“哦”了一声。
“主要是我在书房里办公效率比较高。”靳恒补充道。
李勉蓦地烦躁起来,“这几天实在耽搁你了,不好意思。我也正准备告诉你,我们今晚团建,指不定玩到几点,就不方便招待你了。”
话不中听,靳恒却照旧好脾气:“明天苏麦几点的飞机?”
“问这干嘛?想送?不是有重要的会吗?”
“如果是晚上八点以后的航班,可以送。所以是吗?”
“……不是。”
“好,知道了。不管几点的,今晚你劝着点,别让她喝多了,不然你一个人不好把她弄上楼。”
刚听到前半句,李勉还以为他要说宿醉容易误机或晕机之类的,结果竟是“你不好弄”,顿时有点想笑,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嘴上依旧不饶:“我可以请人帮忙啊!你以为我只能靠你吗?别搞笑了。”
靳恒淡淡一笑,“你还能请谁帮忙呢?靳骁?”
李勉撇撇嘴,“团建又不是只有他参加。”
“如果请其他人,被他知道了,你觉得他有没有办法跟人家问到你的住址?”
李勉的确没想过这点,一时语塞。
“所以还是劝劝吧。不过更准确地说,是提醒一下。苏麦挺有分寸的,不会使性子乱来。”靳恒又给李勉夹了只煎蛋,“最后四个蛋都在这儿了。明天送走她,正好可以去补点货。”
李勉拿筷子拨了拨,浓稠的溏心便流了出来,黄灿灿的刺眼。
“靳恒,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了解我的朋友,自作主张地安排我的生活。”她猛然抬眼,“三个人煎三只蛋就够了,生鸡蛋剩一个就剩一个,为什么要全部用掉?”
靳恒没有作声。
李勉被他的沉默激怒,“啪”地将筷子一拍,“那是我的冰箱,我的鸡蛋!我乐意什么时候补货就什么时候补,不用你告诉我!”
靳恒也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平静地望向她:“李勉,我自以为是的原因,和你现在发火的原因,是一样的。”
如同猝不及防被共同谋罪的伙伴出卖,李勉霎时大脑空白。
“这里有一只大象。”靳恒举目四顾,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它一直存在,却一再被我们故意忽视。”目光再度回到她身上,“对吧?”
“……什……什么大象小象的!”李勉强行回神,嗓门格外响,“要走就快走,别在这里说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靳恒看了看表,“确实该走了,替我跟苏麦说一声。”
好似被关进了急冻室,周身血液迅速凝固,李勉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只能愣愣看着他起身回房。再走出来,他换上了他自己的衣服,手里拿着问她借的t恤和卫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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