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靳恒发话,“既然你听出来了,那就不兜圈子了。李勉很担心你,她是怕跟你单聊问不出来才想了这个办法,你别……”
“你一边去!”苏麦极不客气,“关你屁事!再啰嗦小心我把你们的事捅到你弟弟那儿!”
空气瞬间凝滞。李勉茫然地回身坐正。
车子早已驶离热闹市区,路两侧再不见林立高楼,只有往远处延伸的路和一盏盏急速后退的路灯。
半晌,车厢里没有说话声,亦不闻食物被嚼碎的脆响。
经过两三个隧道,导航上的绿线又短了些,后座传来衣服的摩擦声,接着是打火机被摁下的动静。烟味来不及大肆弥散,车窗便开了一缝,让风呼呼地灌进来,冲淡了气味与沉默。
“对不起。我刚刚胡说的。我不可能那么干的。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会说。”
靳恒转脸看了看李勉。她一直盯着窗外,看不到表情。直到又进隧道,他才通过车窗玻璃上的倒影发现她在强忍着不掉眼泪。
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靳恒沉声道:“苏麦,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我们去的那一片有些露营地主题的户外咖啡厅,可以到那儿坐坐,你俩聊,我在车上等。放心,多一个字我都不会打听。”
苏麦没吱声。
“不坐了。”李勉仍看着窗外,悄悄抹了抹眼角,“看看那个桥我们就回去吧。”
又轻轻揉了揉鼻子,她才转正。
“麦麦,你昨天那个情况叫呼吸性碱中毒,是情绪过分激动引起的。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出现过。如果频繁发生,你最好去医院看看。记得挂精神科,不是呼吸科。
“靳恒,你跟她仔细讲讲,出现那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好。”
“不用了。”苏麦吐掉最后一口烟,扔掉烟头,升起车窗,“我知道怎么弄,纸袋呼吸法嘛。我几年前就去精神科开过氯硝西泮了,吃完了就没再去了。”她忽然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好了呢,大意了。”
李勉愣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问:“绿消什么?”
“氯硝西泮。治恐慌症的。”
李勉盯着她看了半天,惶然望向靳恒。
靳恒深深回望一眼。
其实昨晚他就想到了,苏麦不是靳骁,没那么容易被拿捏。套话?套不出来的。只能用激将法。
他没跟李勉说。她不会同意的。她跟苏麦做了五六年朋友都不甚了解人家的过去,就因为她是那种“不想勉强别人”的人。她做不来勉强别人的事,那他就替她做。
赌一把。
赌对了。
李勉或许会生气,但他相信她最终一定能理解他的。
靳恒收回目光,“那个是救急类处方药,是不能长期吃。”
“对。医生本来建议我吃百忧解的。”苏麦说,“但那玩意儿吧,吃了就没法干活了,不吃。”
“心理咨询做过没?”靳恒问。
“不做。贵。最便宜的也六百一小时,我疯了吗?不就是聊天嘛!我才不花那个冤枉钱。”
“苏麦!”李勉猛然拧身责备,“这不吃那不做的!你还想不想好了?!”
“哎呀那就聊嘛!”苏麦满不在乎地说,“都跑这么老远了,不聊白不聊,跟你们聊还不用给钱呢!”
“哎你……”
“人生课题是吧?我也有啊!”她又拿起酒来喝,“二十岁之前是想办法别饿死,二十岁之后是在我因为杀人去坐牢之前给家里人多攒点钱。”
苏麦
三十多年前,一个开着破旧面包车专到各处乡集卖杂货的年轻汉族男人,某天正在市集上忙碌着,忽然被一群不知从哪儿杀出来的老乡打倒在地。货品散了一地,人被打得爬不起来。后来要不是民警赶到,保不齐要出人命。
大半年后,在另一个市集上,男人的破面包车旁多了个女人,挺着孕肚跟一瘸一拐的男人一起打理货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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