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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页(第2页)

走出咖啡厅,晚秋夜晚的凉意便裹了上来。

李勉把手插进卫衣前兜,耸着肩跺了跺脚,回头去看靳恒。

他在西服套装外加了件米色长风衣,俨然经典商务人士的打扮,却背着她松垮垮的双肩包,不伦不类的。

“……我还是自己背吧。”

“不行。”靳恒稍一踌躇,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李勉反而犹豫了,“你……确定?”

靳恒拽过她的右手握住,揣进风衣口袋里。

“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可是昨天你说……”

“你就当听了个笑话。走吧。”

李勉抿了下嘴,握紧他的手。

他的指尖还是凉丝丝的。她动了动手指,轻声问:“冷吗?”

“不冷。”靳恒带着她往湖边走,“倒是你,冷成鹌鹑了。”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顺势帮她套上兜帽,“越来越凉了,出门多穿点。”

“我才不冷呢。刚才只不过从热烘烘的地方走出来,一下子不适应罢了。”李勉朝他侧了侧身,“别小瞧这件马甲,说不定比你的风衣还保暖。是你要多穿点,手凉冰冰的。”

“我真不冷。手冷是遗传了我妈。我记得特别清楚,在我小时候,她总是先把手搓热了才碰我。”

李勉脚下一顿。

“怎么了?”靳恒问。

“昨天你说……”

“也当个笑话吧。”

“……不好笑。我能这么说吗?”

“当然能。确实是不好笑的烂笑话。”

公园的路灯还亮着,却不见几道人影。沿通幽曲径绕过两道浅弯,在几株掉光叶子的桃树下,有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在舞太极剑。他身着厚实的毛衣,动作却照样行云流水。

两人驻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再度迈步。

又走过一小段路,李勉率先开口:“你妈妈……伯母,她、她是在你几岁的时候不、不……跨鹤……呃……”

明明酝酿半天了,却还是无法自然地问出这个问题,她恨不能狠拍自己的笨嘴几下。

“当时六岁。”靳恒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宽慰,“我妈得的是红斑狼疮。”

“……天呐……那真是……很痛苦吧?”

“是的。你大概也知道,红斑狼疮是免疫病。怀孕影响激素分泌,容易诱发或加重病情。如果不生孩子,可能还有转机。”

这个“孩子”,显然是指他自己。李勉的心突突一震。

“别、别这么想吧,她只是……也许是……很想当母亲吧……”

“不用这么紧张。”靳恒却笑,“你说的没错。我看过我妈的病例档案,因为这个病,她自然流产过两次。我是第三个,发育得比较好,所以她坚持要保住、生下来,可以理解。我从没因为她的选择恨她或是内疚。刚才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李勉稍稍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所以你才会选择从医对吗?”

“不是。学医是我爸给我的安排。”靳恒顿了顿,“读书、实习、就业,全都是照着他的意思来的。只有科室是我自己选的。”

“哦……”李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怎么没选免疫科呢?好像蛮多学医的人是因为亲人病逝而选择相应的科室呢。”

“我不想选。”靳恒不假思索,“如果有的选,我不会当医生。”

李勉愕然。

“我没有你说的那类人那么坚强。我不想了解她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更没有勇气一遍又一遍地亲眼目睹同样的痛苦在别人身上发生。红斑狼疮很难治愈的。”

晚风悠悠拨动垂向湖面的柳条,黄色叶片簌簌跌落,在水面上挨挨挤挤地打着旋儿。

“我是喝奶粉长大的,从没在病房以外的地方见过我妈,也从没在她身边呆够二十四小时。喜怒哀乐……我只见过她笑和睡着的样子,没看到过她的悲伤与愤怒。

“她对于我来说,太过片面了,像是广告牌上的人,来来去去永远都是一样的表情。”

靳恒停下脚步。斑驳的树影模糊了他的脸。

“我对她的了解太有限了,所以不想聊她,不知道能聊什么。我很少去扫墓,也没存她的照片。这些缅怀动作只是活人的自我感动,不会让她变得立体,更不可能让她复活,非常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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