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才对他那段黑暗的往事表达了理解,让他有了找到同类或是同伙的错觉……不过为什么要向他表达理解呢?
还特意表达得格外情真意切,生怕他误会她说的那些只是为了安慰他而信口胡诌的。
现在想想,就算他误会了又如何?自己有什么必要确保他得到有效安慰?
李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李勉捶了捶脑袋。
难道真如靳骁所说,就是为了讨好吗?
还有,明明已经察觉不对劲了,为什么还非要折回头去买那个该死的半价蛋挞,还非拉着他吃一个不可?
李勉,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李勉将被子拉过头顶,蜷缩起身体。
你呀,你呀……真是一个糟糕的人!
只能请你们搬出去
周一,第一医院骨科病房。
“12床胫腓骨骨折术后第二天,生命体征平稳,状况良好。”
“状况良好?”靳恒望向说话的规培医生,“什么叫状况良好?”
“呃,就是各项数值都正常。”
“各项数值?什么各项数值?”
“马上!”规培医生立即低头翻阅病历。
“这还要翻?”
靳恒声音高了几度,引得几张病床上的病人都看过来。那个规培医生连忙放下病历抬起脸,厚厚的镜片上已经蒙了一层白雾。
靳恒紧盯着他,“还是你没理解我的问题?来了一个多月,还不能张口就答查房必须关注的重点指标吗?”
“能能,我以为您是问具体数据……”
“哪几项?”
“足背动脉、健患侧皮温差、毛细血管充盈时间……”
“下次查房不要再让我听到‘状况良好’这类笼统的说法。不然我会误以为你连最基本的谨慎态度都没有,说明根本志不在此。既然志不在此,我不介意让你早点解脱。”
在场的规培生都慌不迭地点头。
今早集合准备查房前,有几个人已经察觉到,平时就极少外露任何情绪的靳主任,今天更是如同刚从冰天雪地里跋涉而来般,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气。他们交换眼神提醒彼此,今早无论如何都不能犯错。犯了错,靳主任不会狠声批评,可光是那冷冰冰的眼神和语气,就够人难受半天了。
共识之下,整个查房过程很顺利。哪知到了最后一张病床,还是因为一个“状况良好”,让所有人都被迫被那“寒气”卷了一道。
好在靳恒说完即止,没有继续发难。查房结束,他带队走出病房,在走廊上又梳理了一遍每个病患的注意事项后才遣散众人,顾自返回办公室。
路过护士台,值班护士叫住他。
“靳主任,体检中心打电话来,说您的家属在休息区等您,有要紧事找您。”
往年刘裕芬带老人做完体检,顶多给他发个信息就走了。这回却要见面,还说有要紧事,莫不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靳恒抬腕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四。
“知道了。谢谢。”
他转身往体检中心走,没几步便不偏不倚地遇到了那个说“状况良好”的规培生。
“主任!”对方一下子站得笔直,镜片又起了雾。
他的头发油腻腻的,这里翘着一撮、那里竖着一簇。
靳恒不由得想到,自己刚参加规培那会儿也是这样,头发时常脏到稍微动一动都能闻到怪味的程度。所以后来好不容易得了空,他便将头发都剃了。从光头长到必须经常洗才能保持干净清爽的长度至少需要两个月,在此期间用水湿毛巾擦一擦或是用清水随便揉几下就好了,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同僚们因此调侃他因为长得帅就敢乱来,不像和尚就像刑满释放人员。
没办法,规培生活太苦了,能睡够四五小时已是奢侈,哪里还有精力捯饬外表。
其实这人的总体表现在合格以上。今早回答问题表述不当,大概率是接连好几天没睡好,一时反应迟钝罢了。
“你去我办公室,”靳恒依旧面无表情,“桌上有瓶防镜片起雾喷剂,拿去用。”
“……啊?”规培生张大了嘴巴。
“不用还给我。”靳恒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