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伊斯倒因为这件事对那位布兰兹夫人有了些改观,针对奥斯汀这个年纪的小孩开展的仿生学入门课程虽然在民间颇为火爆,但是归根结底只是普通公民对下一代的投资行为,它不能让家里多出一个高位军官,也不能让家里增加一个议会席位,所以大部分领袖家族的成员对此嗤之以鼻。
那位看上去眼高于顶的夫人竟然给奥斯汀加了仿生学的课程?阿洛伊斯想起小少爷这些日子在洛克兰课上的专注模样,还是由衷为对方感到开心。
送走了奥斯汀,转身回来面乍然空荡荡的宅邸大厅,阿洛伊斯生平早餐
窒息感。
再次席卷而来的窒息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炫目的灯光经过液体的散射刺进他的眼眸,冰凉的水液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鼻腔,求生的欲望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开始挣扎自救,但四肢仍像被紧紧地束缚着,无法动弹分毫。在奋力挣扎无果后,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这些朦胧的水液里呼吸。
液体挤压着喉管,他忍住这种令人反胃的感觉,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观察现在的情况,这些将他包裹的液体能见度很低,他只能透过前方经过折射的微弱光芒勉强视物,自己所处的区域并不宽阔,他试探性地在可活动的空间内缓缓抬手,抵上面前的“墙面”——触感光滑而冰凉,就像……就像……
就像玻璃一样。
自己在一个像鱼缸一样的容器里。
他缓缓地在水液中呼吸,思索着自己现下的处境,突然“砰”的一声炸响在面前的“墙壁”之外,他惊愕抬眼,入目是另一只隔着玻璃,与自己掌心相贴的手。
阿洛伊斯惊悚般睁开了眼睛,入目依旧是卧室绘涂着童趣蓝色图案的穹顶。
又是梦?
他思维滞涩,气还没喘匀,就听见身旁一声低沉的:“做噩梦了?”
阿洛伊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翻身坐起,戒备看向说话人的方向,却直直撞进双猩红色的深邃眼眸。
艾纳尔?
阿洛伊斯的心重重地落下,他抱着被子长呼出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后对面前人开口:“元帅。”
艾纳尔拧眉看着面前的亚瑟,金发蓝眸的小孩在睁眼看到他的瞬间翻身坐起,滚到了离他的站位距离最远的床角。
阿洛伊斯被对方阴沉沉的眼神看得心下一咯噔,对方还穿着一身军装,竟然半夜一到家就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吗?
他只知道艾纳尔即将回家,却并不清楚对方准确的抵达时间,更别说想到半夜被噩梦吓醒后一睁眼看到对方站在自己床前了,阿洛伊斯对现在这个场景毫无准备,前些日子制定好的应对措施在现下这种场合没一个适合使用的。
只能随即应变了,他刚如此下定决心,就看到面前人抬起手来,在阿洛伊斯猜测对方的手是要来揪自己的前衣领还是后衣领时,对方体温微凉的掌心已经抵上了他的额头。
金发小孩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应当一头黏腻的冷汗。
“一会叫家庭医生来一趟吧,”对方收回手,淡淡开口。
阿洛伊斯绷着一张面皮,听到门外的安格森应了一声:“好的,元帅。”
家庭医生来得非常快,阿洛伊斯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在心底对深更半夜被叫来点卯的儿童医生致以深深的歉意。
医疗监测仪的结果出得很快,他的身体依旧健康无比,只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而有些精神不济,医生给他开了一些补剂,让他服用后再睡觉。
家庭医生离开了,安格森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阿洛伊斯坐在床上,偷偷打量着依旧站在他床边的男人,对方跟联合军事演习开幕当天他在转播镜头里看到的一样精神熠熠,身着整洁笔挺到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的军装,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前段时间他曾因为精神力崩溃而需要入院接受医学治疗的痕迹。
状态好到阿洛伊斯都要在心底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精神力崩溃了,阿洛伊斯自己也接受过相关治疗,那是非常痛不欲生的一段时间,高度运转的精神力让他的感官无限放大,被燃烧液毁掉的皮肉骨骼自我修复增长的恐怖声音被毫无遗漏地捕捉,钻进他的大脑。
在那些日子里,一旦脱离了药物控制,他将无法入眠。
但面前的艾纳尔状态实在太好了,一开始看到转播镜头下的对方阿洛伊斯还猜测对方或许使用了什么暂时稳定精神力的手段,他还推测对方会因为那种强制稳定的手段受到反噬,可面前的人——
阿洛伊斯呼吸一滞,站在床边的人在他的注视下弯腰,那张毫无倦意的冷肃面孔在离阿洛伊斯极近的距离处停下,借着儿童床上方昏黄色的睡眠灯,阿洛伊斯看见了那双猩红眸子里自己的倒影。
渺小而清晰。
他维持着没有纰漏的表情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面前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才重新直起腰,撤回了安全距离。
阿洛伊斯还没弄明白对方眼神里厚重情绪的意图,就听到门外安格森的敲门声响起,那位同样久违的副官为他送来了医生准备的补剂。
在面前两人的注视下,金发小孩乖乖伸手接过来道谢,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卧室的门在艾纳尔身后紧紧关上,走廊上唯一一抹温暖的黄色光源随之消失地无影无踪,视线里重新被昏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