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那么远。
路上走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快把西境的风都忘干净了。
中境的天是灰的,地是黑的,空气里有硫磺味,像谁在地下烧着一炉永远灭不掉的火。
“这里刚打完一场,死了很多种。”
“很多种是多少?”
“数不清,有些连名字都没剩下。”
后来他们经过一片废墟。
地上有碎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形状。
风一吹,那些碎骨互相碰撞,发出很轻很脆的响。
“他们输了吗?”
长辈没说话,点了点头。
“输了会怎样?”
长辈看着那片废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了,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青英当时不太懂。什么叫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一个种族,再小也得有名字吧?可后来他真的在典籍室里翻到过一些残页,上面记着一些种族的名字。
再去问别人的时候,没人知道那些种族是什么。没有活着的成员,没有完整的碑,连歌谣都没传下来。就跟没存在过一样。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一个人坐在火堆边,把长辈给的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阴凝很大,白得发红。
他忽然想起青之王一个人坐在前厅的样子。
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想这个?想青族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一片废墟。
会不会也有路人经过,问一句“他们是谁”,然后没人能回答。
很多人以为王战时代最惨的是死。
其实不对。最惨的是你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自己这一族最后可能什么都留不下,可你还是得打。
因为你不打,别人也会打你。
这就是悠界的规矩。
。。。。。。
“那你们青族,为什么还要留在西境?”
青老想了很久,说:“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家,家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命难放。”
青南没接话,她这时听故事的时候眼睛很亮,以为后面会讲一段英雄败亡,或者家族复仇。
青英没忍心告诉她,青族没那么多英雄。
真正到最后,活下来的,都是没被允许去死的人。
比如他。
比如她。
。。。。。。
青英很少被允许进入议事。
那天夜里,管典籍的长老病了,才把一串铜钥匙塞进他手里,让他把几卷旧图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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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厅外时,里面已经坐满了。
不是普通的族人。
是王。
青英数不过来,只记得满屋子都是他从小听过名字却从没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