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拧干毛巾一般,老人抓住了自己下巴被雨水粘作一缕的胡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不然呢……我说小孩你怎么和我几十年前一个模样。”
老人的话语,让江晓生猛地睁大了眼。
“您……”
缺少水分的喉咙出的声音有些撕裂,红肿干痛的声带带出了他迟疑的问询意味。
“您也……?”
“呼……”
老人砸吧砸吧嘴,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烟盒,随即看了看那漫天淅沥的冰冷风雨,又有些不情愿地塞看回去。
像是有些疲倦了一般,他的脑袋靠在了双手上,双手靠在了铲子尾部,浑浊的眼珠就那样平静地看向了他。
“我妻子,还有我女儿……就是这样没的。”
被时光雕刻的脸庞,老人的嘴角带起下巴和双颊的灰白色胡子,向上翘起。
毫无波动的说出了……这对于一个人来说,绝对是重于千钧的话语。
但……
从他脸上那咧起的嘴角,已经平静的话语来说……却又让人感受到一种割裂的异质感。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痛苦,没有愤怒。
仅仅只是在那平淡的语调中,夹带上了不少不细听就无法分辨的淡淡惆怅和怀念吧。
江晓生的呼吸,窒息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能说的这么平静……?
老人……不爱他的妻女吗?对于妻女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为……
“啪”
苍老的手掌猛地拍在了少年的头上,不算轻的力道带来的疼痛让他痛呼一声,打断了脑海中的想法。
“小孩,别整天胡思乱想那么多。”
那张被皱纹和干老脸皮覆满的脸颊上,终于是浮上了一个有点不爽的表情。
“看你这鬼样子,哪怕我看不太清了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孩你不会觉得……我对我的妻女没有感情吧……?”
“……我可以说,我对我妻女的感情,还不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能理解的。”
“比你想像的,要深的多的多。”
老人的话语只是让少年捂住了脑袋,那张苍白脸颊上疑惑之意变得更深了起来。
那……为什么?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呢?
为什么能这么轻松的面对这件事呢……?
一家人被这恶魔般的病症给带入了地狱,并毫无征兆地夺去了生命。
你不悲伤吗?你不愤怒吗?
你不……绝望吗?
江晓生有些无法理解。
“……哼。”
被雨水打湿的胡子,在漆黑的雨幕中抖了抖。
老人出了一声轻轻地平静哼声。
像是能看懂少年内心的想法一般,他趴在铲尾的姿势换了一下,只是那没有多少神采的瞳孔,依然紧紧地盯在少年的身上。
“……有用吗?”
“……啊?”
对于老人那突然的问询有些猝不及防,少年出了不解的低低呼声。
“我说……”
苍老的声音猛地提高起来,犹如雷鸣般的语调震动着少年的麻木身心。
“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