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童经过那一番吓,已经汗湿了,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颤抖地趴在他怀里,由着他抱起。两人相对无言,那种感觉既尴尬又难过。言博岚一直将他抱到主卧,轻轻地放在主卧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好吗?”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还很温柔的。
这凉薄的温柔侵蚀着男孩的心。
男人放下他就要走,沐童急得抓住他的手臂:“别走。”
沐童身上的热度经过那番惊吓虽然退却不少,但他的身体还是滚烫的。汗湿的长发黏在他的颊边,身体敏感得一被碰就发酥,不上不下的吊在半空。他急迫的神情,害羞又尴尬地问:“你不在这里睡么……”
言博岚看着他:“我有点事要忙,你先睡好吗?”
然而,男孩抓着他的衬衫衣角,试探地道:“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他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吗?”
言博岚神色一顿,对他道:“童童,之前答应我的,不插手彼此的生活,只是让彼此快乐,还可以做到吗?”
哦,他们现在并不是恋爱关系。
这个事实,从未如此鲜明地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不能触碰界限之外的那个世界,不能过问。言博岚的那个世界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他触犯了规则。
而方才的一切算什么呢?他一路期待的,鲜花、烛光晚餐、酒、梧桐树,极致的温柔和爱护,这一路带来的惊喜都算什么呢?“快乐”的佐料。男人用一套近乎完美的仪式,不惜制造出浪漫到极致的幻境,只是为了今晚这场“欢乐”。
沐童从云端噼里啪啦摔下地来。
他咬着唇,对男人说道:“我能。”
言博岚拍拍他的脸,然后出门去了。
那个晚上,沐童便是一个人睡在主卧那张又大又空的床上。他不知道言博岚去哪了。这栋别墅很大,有太多房间,他等了他很久都没来。
身体还记得男人在他身上抚摸的感觉,记得那场热烈的“欢乐”,记得那之前甜蜜的惊喜,就像做梦一样,而此刻,他忍耐地躺在床上,被周围的黑无尽地包围,是感觉那样的孤独和难过。
一个人在陌生的床上根本睡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大概太累了。想给男人发个信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就那样半睁着眼睛等,心里一直不安稳地,时不时都要醒一会看看言博岚有没有回来,没回来就继续抓着手机等。直到累得实在没有一丝力气,沉沉坠入梦中。
那梦也是不安稳的,恍然一过,他猛地翻身而起,已经是惊恸事变
回家后,他正撞见爸爸和妈妈在吵架。吵架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
祝琴没有经过沐学民的同意私自放他去上海,沐学民从山上回来发现后,大发雷霆。
“你知道,我已经给他报好了这里的农大!”
“可是,童童也有梦想啊。”
“什么梦想!他那算是什么梦想!每天不伦不类的穿一些奇装异服有什么前途可言,你是要亲手毁了他吗!”
祝琴想不到,自己会承担这样诛心的罪名。她心脏揪痛得抓着桌沿,感觉浑身冷得彻骨。
“我没有……”
祝琴满脸的眼泪:“你也曾有过梦想,我也曾有过。你该知道的啊,我不想让他有遗憾。”
这是她第一次违抗丈夫。
然而沐学民根本听不进去,他只有怒火:“你眼看着儿子误入歧途,不去管他,你反而纵容,是你在把他往死路上推!这个世界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单纯。什么梦想,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不知道吗?”
沐学民将妻子吼得颤栗在那里,他们同时想到了在悬崖的那个晚上。想到他们背弃一切攀上山顶,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以后变成什么样,全都是你的责任。我没什么好和你谈的了。”
沐学民转身就走,祝琴突然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所以你后悔了是吗?”
女人惊恸嘶哑的哭腔在夜色的园子里颇为惊人,仿佛使出了这个柔弱女人的所有力气。
沐学民顿了一下,他的背影在那片黑暗里是那样挣扎与痛苦,然而依旧没有回应妻子,毅然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