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雨真本来还想说车祸,但考虑到八十年代,少有能把人撞飞成抛物跌落状态的交通工具,就先予以排除了。
吴盛昌听后有些狐疑:“楞个精确?”
颜雨真点点头,没多做解释,毕竟这线索是徐菲提供给她的这种事,她也解释不清楚。
“我看你真是入错行了,咋子不直接去当刑警呢?”吴盛昌嘀嘀咕咕着干活去了。
巫川县公安局的刑警本就不多,这下又分成两队,人员分配上就更加捉襟见肘,查档案这种耗时的事,只能交由两个法医来做,当初徐菲好歹还有确认的名字,能够帮助寻找,这一次纯粹筛查,两个人一口气忙到天大亮,才堪堪把近五年的档案翻了一遍。
托了八十年代没有多少高层建筑的福,五年内巫川县公安局管辖内一共就发生了四起跟高空坠落有关的案件。
颜雨真挨着打开卷宗看了一遍,很快锁定了那名受害者。
舒雅,是一名中学的语文老师,一年半之前,死于楼梯失足滚落撞击到头部,因为当时处于放学时间,没能被及时发现,抵过千万句
颜雨真蹬着自行车出了县城,沿着公路往东骑了二十来分钟,拐上一条黄泥村道。
卷宗上写的地址是黄桷村,颜雨真骑了快四十分钟,问了两回路,才在一条岔路口找到了一家矮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院子里,一个背影微微佝偻的嬢嬢,正拿着竹扫帚扫地,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颜雨真站在篱笆外,清了清嗓子自报家门:“张孃孃,我是巫川县公安局的法医,冒昧来打扰您,我们刚查到您女儿舒雅的案子”
颜雨真止住了话头,她刚才喊的声音可不小,可说了一大串,院里的张孃孃却只专心扫地,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看。
这是怎么回事?
“张嬢嬢?我是巫川县公安局的。”颜雨真在再次加大音量,可院里的人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钱德代表巫川县公安局办错案的心虚,颜雨真没敢贸然推门进去,只能用更大的声音,再一次自报家门。
“娃,别喊了。”隔壁院里探出个脑袋来,一个扎着围裙的嬢嬢,手里还捏着半截葱,“她耳朵听不见。”
“听不见?”颜雨真一怔。
邻居嬢嬢从自家院里出来,帮着解释道:“小时候发高烧,治得不及时,耳朵给烧坏了,两个都听不见,话也说不成。”
“那会打手语吗?”颜雨真问出口才察觉,自己也不会手语啊。
“手语?那是啥子玩意啊?”邻居摆摆手,“她也不识字的,顶多跟你比划几下,意思你得自己猜。”
颜雨真站在篱笆外面,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三起案件的家属里,唯一看起来可能通情达理的,居然是聋哑人,甚至可能根本无法沟通。
“那舒雅的父亲呢?”
“也是聋哑人,好像生下来就是个聋子,是天生的,不过他也不识字。”
这下颜雨真是彻底没了招。
本来还想从舒雅父母这儿找点线索,最差也能旁敲侧击一下舒雅埋在哪里,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就只能再走挖坟验骨的老路了。可这老两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怎么沟通?
邻居看颜雨真一脸难色,主动开了口:“娃,我刚听你喊,说自己是公安局?你这过来是想打听啥子事嘛?”
“是关于他们女儿舒雅的事。”
“舒雅啊。”邻居嬢嬢的表情一滞,像是在回忆,“不是听说一年多前,在学校里发现意外了嘛,舒雅那娃儿,懂事又听话,真是可惜哟。”
“是嘛。”颜雨真一边应声,一边琢磨着怎么从这嬢嬢口中多套点东西出来。
邻居嬢嬢倒是先燃起了八卦之魂:“这事都过去楞个久了,咋子又翻出来了嘛?”
“最近局里统一整理旧卷宗归档,所以要挨着做一下案件回访。”给金手指找合理解释这活儿,颜雨真现在干得越来越溜了,无中生有的理由张口就来,语气诚恳得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这样啊”一听没有新鲜事,邻居嬢嬢明显兴致缺缺。
“不止呢,现在还鼓励群众补充案件信息,归档卷宗整理的越完善越好,有重大贡献的群众,还有可能获得局里的嘉奖呢。”颜雨真煞有其事地说。
至于嘉奖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有可能”,就跟驴面前吊着的胡萝卜一样。很多驴认为自己能吃到,很多人也觉得自己能拿到。
果然,邻居嬢嬢的眼睛亮了亮:“那你有啥想问的,先问问我呗,我晓得的我就都告诉你,也省得你费劲了。”
“有啊,舒雅埋在哪?”
“啊???”
这问题差点给邻居大脑干宕机了,这算哪门子补充信息?卷宗上还得写上死者坟头的地址吗?
颜雨真赶紧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嬢嬢您别误会,这毕竟是命案,虽说是为了补充信息,但上来就打听死者的事总归不礼貌,我想着先去祭拜一下。”
颜雨真:天姥姥,都是为了案子,原谅我的谎话。
“奥这样啊,但是我不晓得啊,而且你也不用费劲打听这事,估计除了他俩,没人知道,从舒雅出事到现在,他家压根没办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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